然後,他拿起那本厚實的賬本,翻到最前面,只記錄著臨江重工偷稅漏稅的那幾十頁。他審視著裝訂線,用手指在頁面連線處輕輕劃過。
接著,他做了一個讓陳建國和另一名刑警都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他捏住前面那部分書頁,沿著裝訂線,用力一撕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聲刺耳的撕裂聲,賬本被他硬生生分成了兩半。薄的那部分,是關於偷漏稅的罪證。厚的那部分,才是真正指向江州官場黑幕的核心。
蘇銘將那厚厚的一疊書頁,連同那個黑色的隨身碟,一起塞進一個物證袋裡。
他把物證袋遞給陳建國。
“建國,你現在下車。”蘇銘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蘇隊?”
“聽我說。”蘇銘看著他的眼睛,“從這裡出去,打車去海州長途汽車西站。買最早一班去江州的大巴,不要用身份證,找票販子買。”
陳建國的呼吸一滯。
“到了江州,不要回局裡,更不要回家。用公共電話聯絡市紀委的林清雅,她的號碼我待會兒發給你。親手把這個東西交給她。”
蘇銘頓了頓,加重了語氣:“記住,從現在開始,你和我,和隊裡,切斷一切聯絡。直到你把東西交到她手上。”
陳建國緊緊攥著那個沉甸甸的物證袋,他終於明白了蘇銘的全部計劃。
這是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局。
蘇銘要用自己做誘餌,吸引住趙立春和背後那張大網的全部火力,而他,陳建國,則要扮演那個暗度陳倉的信使,將最致命的武器,送到能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地方。
“蘇隊,這太危險了!我跟你一起……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蘇銘打斷了他,“你是刑警,我是你的隊長。執行命令。”
陳建國看著蘇銘平靜的眼睛,眼眶有些發紅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,只是將那個物證袋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,貼身藏好。
“去吧。”
陳建國拉開車門,身影迅速消失在停車場的夜色中。
車裡,只剩下蘇銘和另一名年輕刑警。
蘇銘將那部分只記錄了偷漏稅的殘缺賬本拿在手裡,又從自己包裡取出一份之前在海州市局辦案時留存的普通卷宗,將殘缺賬本夾了進去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重新發動了汽車。
黑色的桑塔納駛出停車場,匯入空曠的街道,朝著江州方向的高速入口開去。
凌晨的廣沈高速,車輛稀少。蘇銘開得不快,車速始終保持在一百碼左右。他知道,趙立春的耐心是有限的,自己這輛“拋錨”的車,必須在天亮前“修好”。
他更知道,前方等待他的,絕不僅僅是局長辦公室裡的一場問話。
當導航提示“前方五公里,江州出口”時,蘇銘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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