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大樓的夜晚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李衛不喜歡這種安靜。
以往，這棟大樓的夜晚對他而言，代表著權力延伸的觸角。他可以在這裡，用一紙報告，決定一個人的去留，甚至是一個家庭的命運。
但今晚，這種安靜像是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，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。
省廳督察總隊的人還在會議室裡，趙立春副局長被“陪著”，所有人的手機都被收走了。他李衛，因為級別不夠，被提前“請”出了會議室，名義上是讓他回去休息，實則是讓他自生自滅。
他成了孤魂野鬼。
李衛坐在自己辦公室裡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，直到煙盒空了，他才猛地站起來。
不能坐以待斃。
趙局長看樣子是指望不上了。現在，他只能靠自己。
必須把那些東西處理掉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那些他親手偽造的、用來構陷蘇銘受賄的轉賬記錄和“口供”，還靜靜地躺在檔案室的卷宗裡。
之前，這是他獻給趙立春的投名狀，是把蘇銘踩進泥裡的鐵證。現在，這是懸在他自己頭頂的一把刀。一旦省廳的人查到這份檔案，再順著線一捋，他李衛就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。
偽造證據，構陷同事。這兩條，哪一條都夠他把牢底坐穿。
李衛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走到門口，側耳聽了聽走廊的動靜。
除了空調主機發出的低沉嗡鳴，什麼也聽不見。
他拉開辦公室的門，閃身出去。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，慘白的光照在他臉上，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他做賊心虛地縮了縮脖子，加快了腳步。
檔案室在三樓的盡頭。
他有鑰匙。作為刑偵大隊長，他有許可權調閱大部分案卷。
越是接近檔案室，李衛的心跳越快。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。
還有十米。
五米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那串冰冷的鑰匙，手抖得厲害，幾次都對不準。
就在這時，檔案室旁邊那間雜物間的門，悄無聲息地開了。
一個人影，從陰影裡走了出來，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李衛的魂差點嚇飛了，鑰匙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走廊的聲控燈光線不算明亮，他看不清對方的臉，只能看到一個輪廓。
“誰？”李衛的聲音嘶啞，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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