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駛入江州市局大院時，已是下午。
陽光斜斜地照著，給這座灰色的建築鍍上了一層虛浮的金色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塵土和尾氣的味道。
蘇銘沒有回刑偵支隊的辦公室。
省廳專案組在市局有一處獨立的臨時辦公區，位於主樓旁邊的輔樓三層，原本是幾間閒置的檔案室，現在被簡單清理了出來。
他剛下車，林清雅就從輔樓的門口迎了出來。她穿著一身幹練的深色職業裝，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兩人沒有多餘的寒暄，並肩走進了辦公區。
王勇帶著隊員將魏東成和孫宏分別押往臨時留置室，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。
一間小會議室裡，窗簾拉著，只開了一盞日光燈，光線顯得有些蒼白。
“高長明這一手‘病退’，打亂了不少人的節奏。”林清雅將檔案袋放在桌上，聲音很輕。
“是打亂，也是試探。”蘇銘給自己倒了杯水，溫的。
他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，接著說：“他在試探省裡的底線，也在逼我們亮出底牌。他賭我們手裡的證據，只夠辦一個‘過去’的他，辦不了一個‘現在’的他。”
林清雅點了點頭，她明白這個道理。在體制內，處理一個在任幹部和一個已經申請病退的老同志，所需要考量的因素和啟動的程式，完全是兩個概念。
“所以，得讓他自己動起來。”林清雅說。
蘇銘看向她：“需要你那邊幫個忙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要放個風聲出去。”蘇銘的語調平穩，“就說，從安陽礦井起獲的賬冊，有一部分因為地下暗室潮溼，紙張受潮嚴重，字跡模糊。省廳技術處的專家正在嘗試修復，但進展不順利。”
林清雅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瞬間明白了蘇銘的意圖。
這是一個餌。
一個專門為那些急於抹平痕跡的人準備的餌。
“這個風，要怎麼放？”她問。
“找個最靠不住的嘴。”蘇銘說，“專案組裡，安陽市局借調來的那兩個年輕同志，一下午都在抱怨水土不服。讓他們去市局食堂吃飯，話，不經意間就會傳到該聽的人耳朵裡。”
林清雅看著蘇銘，這個佈局，簡單，卻直指人心。
她從檔案袋裡拿出另一份檔案：“這是你之前要的東西。張建國和他幾個核心手下近期的通話記錄，我們透過技術手段做了篩查和關聯分析。”
她將一份打印出來的表格推到蘇銘面前。
“這個號碼，”林清雅的手指點在一個用紅筆圈出的號碼上，“沒有實名登記，我們內部叫它‘太空卡’。它和張建國的通話，總是在關鍵節點上。最近一次，是昨天晚上。”
蘇銘的目光落在那串數字上，和他自己在路上分析的結果，完全吻合。
“能鎖定它的位置嗎？”
“只要它開機通話，就可以。”林清雅給了肯定的答覆，“我已經安排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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