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要走，忽然注意到告示欄最角落貼著另一張紙。紙己經泛黃了，邊角被風吹得捲起來，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。
是通緝令。
上面畫著一個男人的頭像，畫工粗糙，五官都有些變形，但陳驍還是認出了那個人——不是因為畫像畫得像，而是因為通緝令上寫著的名字和罪名。
“劉大牛，河間府人氏，於永寧年間犯下命案，在逃。”
不是他認識的人。陳驍鬆了口氣，但又覺得自己這口氣松得莫名其妙。他在找什麼？他在期待什麼？兄弟們都己經……
他沒有繼續想下去。拄著棍子，慢慢走回了院子。
沈蘅正在天井裡曬被子。看到他拎著包子回來，她擦了擦手，接過油紙包，開啟看了看：“豬肉大蔥的，福伯愛吃這個。”
“給你也買了。”陳驍說。
沈蘅笑了一下，沒說什麼，把包子放在灶房的案板上，轉身繼續曬被子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被風吹得貼在身上，勾勒出一個單薄的輪廓。
陳驍站在棗樹下，看著她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。一件他一首沒來得及想的事。
“沈蘅，”他開口，“你為什麼要救我？”
沈蘅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抖被子。
“看到了，就救了。”她說，“哪有那麼多為什麼。”
“你一個姑娘家，帶著一個老人，在路上撿一個渾身是血的陌生男人。你不怕我是壞人？”
沈蘅把被子搭在繩子上，轉過身來，看著陳驍。
“你是嗎？”她問。
陳驍被這個問題噎住了。
沈蘅看著他的表情，忽然笑了。不是客氣的笑，是那種真的覺得好笑的笑。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，和平時那個溫溫柔柔的樣子不太一樣，多了幾分少女的鮮活。
“我開玩笑的。”她說，“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。福伯說你還有氣，我就說那就帶上吧。後來你昏了三天，我倒是想了挺多的——萬一你醒了是個惡人怎麼辦？萬一你醒了把我們賣了怎麼辦？萬一你醒了賴著不走怎麼辦？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你醒了。”沈蘅說，“醒了之後第一句話是問‘這是哪’，不是問‘我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’。我就想，應該不是壞人。”
陳驍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萬一我是裝的？”
沈蘅歪著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嗎？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
沈蘅拍了拍被子上的灰，端著空盆子進了灶房。陳驍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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