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兄，沈姑娘，你們多加小心。”他說，“周萬全這個人，耐心有限。他給了你們一個城東的鋪面，你們沒要，他接下來就不會再客氣了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銅鈴鐺響了一聲，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。
沈蘅從櫃檯後面走過來，在天井裡站了一會兒。
“你信他說的？”她問。
“信一半。”陳驍說。
“哪一半？”
“周萬全缺錢是真的，想趕我們走也是真的。至於周文遠這個人……”陳驍頓了一下，“他說他看不慣周萬全，這個我信。但他來找我們，應該不只是因為看不慣。”
“還有別的原因？”
“還沒想明白。”陳驍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“先吃飯吧。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”
沈蘅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她走進灶房，幫福伯端菜。晚飯是蘿蔔燉肉、炒青菜和一鍋白米飯。肉是福伯特意去買的五花肉，燉得爛爛的，入口即化。陳驍吃了兩碗飯，喝了一碗湯，覺得胃裡暖洋洋的。
吃完飯，沈蘅在燈下看賬本，陳驍坐在天井裡看星星。
平陽縣的星星比他以前看到的任何地方都亮。沒有光汙染，沒有霧霾，天空像一塊深藍色的絨布，上面綴滿了碎鑽。他找到了北斗七星，找到了北極星，找到了銀河。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，從天的這一頭流到那一頭，星星密得像沙子。
他想起了老貓。老貓對天文特別感興趣，每次野外拉練，別人都在休息，他一個人躺在草地上看星星。陳驍有一次問他看什麼，他說：“看方向。星星是最好的指南針。”陳驍說：“我們有GPS。”老貓說：“GPS會沒電，星星不會。”
現在，GPS確實沒電了。
但星星還在。
陳驍盯著北極星看了很久。北極星的方向是正北，正北的方向是大梁的都城。他不知道兄弟們在哪裡，但至少他知道北方在哪。
也許有一天，他會一路向北，去找他們。
也許。
又過了兩天，麻煩來了。
不是周家的人，是縣衙的人。
一個穿著皂衣的衙役走進書肆，手裡拿著一張紙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沈蘅正在給一個客人介紹書，看到衙役進來，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。
“你是沈蘅？”衙役問。
“是。”
“有人告你佔用他人產業，縣太爺讓你去縣衙走一趟。”
沈蘅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一下。
“佔用他人產業？誰告的？”
“周家。”衙役把那張紙放在櫃檯上，“這是傳票。三天之內，到縣衙應訴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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