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轉過頭去。周文遠站在縣衙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布包，氣喘吁吁的，像是跑著來的。他的臉色很白，額頭上全是汗，但眼神很堅定。
王德茂皺了皺眉。
“堂下何人？”
“平陽縣學生員周文遠。”周文遠走進大堂，跪了下來，“學生有證據呈上。”
周萬全的臉色變了。不是那種細微的變化，而是整個臉都沉了下去，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。他看著周文遠，眼神里有憤怒，有不解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也許是背叛。
“周文遠，”周萬全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做什麼？”
周文遠沒有看他。他把布包開啟，從裡面拿出幾頁紙，雙手舉過頭頂。
“王大人，這是李氏與周氏之間的借款協議。協議中有一條——‘借款人同意，抵押物在抵押期間可由借款人出租，租金收入用於償還利息。’這一條，是周萬全親筆所寫，有他的簽字畫押。”
堂上再次安靜了。
沈蘅回過頭，看了周文遠一眼。她的眼神很複雜，有驚訝，有感激，也有一絲警惕。陳驍看著周文遠的背影，腦子裡飛速運轉——這個人為什麼要幫他們？他說的“看不慣周萬全”是真的嗎？還是另有目的？
王德茂接過那幾頁紙，看了看，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他不是因為發現了真相而難看，而是因為被周文遠將了一軍而難看。作為一個收了周萬全銀子的縣令，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這種“鐵證如山”的局面。他想偏袒周萬全，但現在證據擺在這裡，如果他再判沈蘅敗訴，那就是公然枉法。就算他這個縣令是花錢買的，也不敢做得太明顯——大梁的吏部雖然腐敗，但每年還有考核，太出格的事情，上面也會過問。
周萬全的臉色己經黑成了鍋底。
他盯著周文遠，嘴唇在發抖。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憤怒。被自己的族人、自己的遠房侄子背叛，這種感覺比輸了官司更讓他難受。
“王大人，”周文遠說，“學生以縣學生員的身份擔保，這些證據真實有效。如有虛假，學生願受國法制裁。”
王德茂沉默了很久。
驚堂木在他手裡握了又松，鬆了又握。
最後，他拍了一下。
“本案證據不足，擇日再審。退堂！”
說完，他站起來，袍袖一甩，轉身進了後堂。
師爺跟著走了。衙役們收起水火棍，站到一邊。周萬全站在原地，盯著周文遠看了幾秒鐘，然後冷笑了一聲。
“好，”他說，“好得很。”
然後他轉身走了。劉管家和兩個家丁跟在後面，腳步聲在石板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聲響。
大堂裡只剩下沈蘅、陳驍和周文遠三個人。
沈蘅站起來，膝蓋跪得有些發麻，她活動了一下腿。陳驍站起來，扶了她一把。
周文遠還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周公子，”沈蘅說，“謝謝你。”
周文遠抬起頭，苦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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