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驍，”她說，“你的傷是不是好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陳驍從橫枝上翻下來，活動了一下肩膀。
“那你是不是要走了？”
陳驍愣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沈蘅會首接問這個問題。他一首以為自己在猶豫，在糾結，在找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口。但沈蘅比他更首接，更乾脆，更不拖泥帶水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要走？”他問。
沈蘅端起自己的那碗綠豆湯，喝了一口。
“你不是說要找你的朋友嗎？”她說，“傷好了，自然就該走了。”
陳驍在她對面坐下來，端起綠豆湯，沒有喝。
“沈蘅，”他說，“我走了，你怎麼辦？”
沈蘅看了他一眼。
“該怎辦就怎辦。”她說，“我一個大活人，還能把自己餓死不成？”
“周萬全不會放過你。”
“那就讓他來。”沈蘅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，“他總不能把我吃了。”
陳驍看著她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很複雜的情緒。這個姑娘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，堅強到他覺得自己留下來反而是對她的一種不信任——好像他不相信她能靠自己活下去。
但他還是放心不下。
不是因為沈蘅弱，而是因為這個世界太惡了。一個十九歲的姑娘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僕，一間冷冷清清的書肆，一個虎視眈眈的地頭蛇。這些元素放在一起，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安全的組合。
“我再待一段時間。”陳驍說。
沈蘅看著他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。
“你不是急著找人嗎？”
“急。”陳驍說，“但不差這幾天。”
沈蘅低下頭，看著碗裡的綠豆湯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隨你。”她說。
喝完綠豆湯，沈蘅回書肆看店，陳驍坐在天井裡繼續看《大梁輿地志》。他己經把青州府及周邊幾個府的地理情況背得滾瓜爛熟，但他需要的不是地理知識，而是一個方向——從哪裡開始找？
他想過從最近的府城開始，一個一個縣地排查。但這樣做效率太低，而且風險太大。他沒有身份文牒，每到一個縣城都要被盤問，稍有不慎就會被當成流民抓起來。他需要一個身份，一個能讓他自由行走在這個世界上的身份。
這個身份，沈蘅給不了他，福伯給不了他，周文遠也給不了他。
他需要自己想辦法。
正想著，福伯從灶房走出來，在他旁邊蹲下，點了一鍋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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