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平陽縣沉入一片寂靜。
白天的喧鬧像潮水一樣退去，街上沒有了叫賣聲和腳步聲，只剩下風穿過屋簷的嗚咽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。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，灑下來的光稀薄得像一層紗。天井裡的棗樹在風裡輕輕搖晃，樹枝互相摩擦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。
陳驍沒有睡著。
他己經連續三天沒有睡踏實了。不是失眠，而是一種本能——他的身體在告訴他，有什麼事要發生。這種本能救過他很多次，在戰場上，在任務中，在那些他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生死瞬間。它沒有名字，沒有邏輯，但它從來不會錯。
他躺在木板床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穩而均勻，像一個正在熟睡的人。但他的耳朵沒有休息。他在聽——聽風的聲音，聽棗樹枝摩擦的聲音，聽遠處狗叫的方向，聽這間小院子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。
子時剛過，他聽到了一個不該有的聲音。
是腳步聲。很輕，輕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聽到。但陳驍不是普通人。他的耳朵經過多年的訓練，能在槍林彈雨中分辨出敵人的方位，能在嘈雜的集市裡聽出跟蹤者的腳步。這個腳步聲雖然刻意放輕了，但在他聽來，就像有人在耳邊跺腳一樣清晰。
不止一個人。至少兩個，可能三個。腳步聲從不同的方向靠近——一個從東邊的圍牆翻進來，一個從正門的方向摸過來，還有一個在後院附近徘徊，像是在放風。
陳驍沒有動。
他在等。等這些人靠近，等他們暴露更多的資訊。是來偷東西的？是來殺人的？還是來試探的？不同的目的，他會有不同的應對方式。如果只是偷東西，他不會出手——書肆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，讓他們偷，偷完了自然會走。但如果是衝著人來的，那就另當別論了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從東牆翻進來的那個人己經落在了天井裡，腳踩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，說明他的體能一般，翻牆己經讓他有些吃力。正門方向的那個人動作更輕一些，陳驍聽到了門閂被撥動的聲音——用的是刀片，很薄的那種，從門縫裡伸進去，一點一點地把門閂撥開。
專業的小偷。至少在這方面是專業的。
陳驍的手己經摸到了枕頭下面的東西。那是一把刀，不是他從現代帶來的——他的裝備早就在爆炸中丟失了。這把刀是福伯給他的，一把普通的菜刀，鐵匠鋪裡二十文錢一把的那種。刀刃有些鈍，刀柄纏著布條，防滑。陳驍花了半個時辰把它磨鋒利了，雖然比不上他以前用的戰術刀，但在這個世界，有總比沒有強。
門閂被撥開了。正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，一個人影閃了進來。
陳驍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黑暗，他能看清來人的輪廓——中等身材，穿著深色的衣服，臉上蒙著布，手裡拿著一根短棍。從東牆翻進來的那個人站在天井裡，手裡也拿著類似的東西。兩個人沒有說話，用手勢交流——一個人指了指灶房的方向，另一個人搖了搖頭，指了指正房。
他們衝著人來。
不是偷東西，是衝著住在院子裡的人來的。
陳驍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。
他沒有立刻動手。他在等一個時機——一個能把兩個人同時控制住的時機。如果他先對付一個，另一個人可能會跑，會喊人，會引來更多的人。他需要同時解決兩個，或者至少在另一個人反應過來之前解決第一個。
腳步聲靠近了正房的門。
陳驍的手握緊了菜刀的刀柄。他的心跳沒有加速，呼吸沒有變化，身體像一根繃緊的弦，隨時可以彈出去。這是他的另一個本能——在動手之前，他會進入一種近乎冥想的狀態，所有的雜念都被清空，只剩下目標、距離、角度、力度。這種狀態他訓練了無數次，己經不需要刻意進入，只要危險臨近，它就會自動開啟。
門被推開了。
人影走進來，短棍舉在身前，一步一步地向床邊靠近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很小心，像是在試探陳驍是不是真的睡著了。陳驍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穩，一動不動。人影走到床邊，舉起短棍——
陳驍動了。
他沒有用刀。不是因為他不想用，而是因為他需要活口。死人不會說話，而他想知道是誰派來的。
他的左手像蛇一樣從被子下面探出來，扣住了那人舉棍的手腕。同時他的身體彈了起來，右手的菜刀刀背狠狠砸在那人的太陽穴上——力度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人昏過去，不會打死。那人悶哼一聲，身體軟了下去，短棍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但另一個人聽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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