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民。邊境的百姓。大梁的邊境常年有戰事，很多邊民流離失所，逃到內地。這些人沒有戶籍，沒有身份，但他們不是逃犯。大梁律為了保護這些難民，特意制定了這條“邊民內附”的律法——只要你能證明自己是從邊境逃難來的，州縣就必須給你安置，給你田，給你糧，三年之內不用服徭役。
陳驍不是邊民。但他可以是。
他從哪裡來？從北邊來。北邊是什麼地方？是邊境。邊境在打仗，他逃難來的，沒有戶籍，沒有身份證明。這不正是“邊民內附”的適用物件嗎？王德茂可以查他的戶籍，但他查不了一個不存在的地方。陳驍不需要編一個真實的地名，他只需要說“北邊邊境”，這個範圍足夠大，大到無法查證。
但問題是——“邊民內附”這條律法，需要有人為他作保。保人必須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，里正、耆老或者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。他在平陽縣不認識任何人。沈蘅不能作保——她一個沒落官家之女，沒有這個資格。福伯更不能。
他需要一個保人。
而他認識的、有資格作保的人，只有一個。
周文遠。
但周文遠己經走了。去了臨江縣，八十里外。
遠水解不了近渴。
“陳驍，”王德茂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，“本縣在問你話。”
陳驍抬起頭，看著王德茂。
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。保人，他需要保人。周文遠不在，那還有誰？縣學的生員？他不認識。平陽縣的里正耆老？他更不認識。沈蘅認識的人裡面，有誰既有資格又願意幫他？沒有。一個都沒有。
那就換一條路。
不要證明“我是邊民”，而是證明“我不是逃犯”。這是兩個不同的邏輯。證明“我是邊民”需要保人，但證明“我不是逃犯”只需要一樣東西——沒有案底。大梁每個州府都有通緝名錄，各州縣之間定期抄送。只要平陽縣去信查詢，發現大梁十三州的通緝名錄上都沒有“陳驍”這個名字，他就不是逃犯。
問題是，查詢需要時間。而在查詢結果出來之前，他可以一首被關在大牢裡。
關多久？一個月？三個月？半年？王德茂想關多久就關多久。
這條路也走不通。
陳驍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。
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。
“王大人，”陳驍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我確實沒有戶籍。”
大堂上安靜了一瞬。
沈蘅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。周萬全的嘴角微微上揚。王德茂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但大梁律有‘邊民內附’之條，”陳驍繼續說，“邊民無籍者，所在州縣安置。我來自北邊邊境，因戰亂逃難至此，正合此條。”
王德茂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他的手在桌案下面輕輕動了一下——陳驍看到了，那是他不自覺的動作，說明他的話戳中了某個地方。
“你是邊民？”王德茂問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試探。
“是。”
“有何為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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