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拖對我們有利嗎？”
“對我們有利。”周文遠說，“拖得越久，周萬全的成本越高。他急著賣地還債，拖不起。但李懷遠拖得起——他的俸祿照領，他的官照做。他不會為了周萬全的銀子冒太大的風險。”
陳驍點了點頭。
“所以李懷遠來平陽縣，不是來宣判的，是來施壓的。他想讓我們知難而退。”
“對。”周文遠說，“他想讓我們自己走。”
“那我們就偏不走。”
周文遠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陳兄，你這個人，骨頭很硬。”
“不是骨頭硬。”陳驍說，“是沒有退路。”
這話不是矯情。他是真的沒有退路。離開平陽縣，他能去哪？他沒有戶籍，沒有身份，沒有一個能讓他落腳的地方。他可以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——像在平陽縣一樣，找一個人收留他，找一份工做，找一間屋子住。但那又怎樣？同樣的麻煩會再來一遍。周萬全不在了，還會有張萬全、李萬全。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周萬全。
他不能一首跑。
他必須在平陽縣站穩。不是為了沈蘅，不是為了書肆，而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支點。一個能讓他從這裡出發，去找兄弟們的支點。
下午，縣衙來了人。
不是孫縣丞，而是一個陳驍沒見過的人——李懷遠的隨從，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穿著灰色長衫，面容清瘦，說話不緊不慢，一看就是那種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。
“沈姑娘，”隨從站在書肆門口，拱了拱手，“李大人請您明日巳時到縣衙一敘。”
“敘？”沈蘅看著隨從，“不是審案？”
“李大人說，先敘一敘，瞭解一下案情。審案的事，不急。”
沈蘅沉默了幾秒。
“好。民女明日準時到。”
隨從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沈蘅站在櫃檯後面，看著那個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街口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但陳驍注意到，她的手指又在櫃檯上敲了——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敲得很輕，但很有節奏，像是在數自己的心跳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陳驍說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沈蘅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李懷遠只請了我一個人。”沈蘅轉過頭，看著陳驍，“如果他看到你，他會以為我在示威——帶一個‘邊民’去見他，告訴他我有保人了，我不怕你了。他會不高興。”
“我不在乎他高不高興。”
“但我在乎。”沈蘅的語氣很堅定，“陳驍，這次讓我一個人去。李懷遠不會對我怎麼樣。他不敢。我祖父雖然死了，但沈家的名字，在有些人心裡還是有分量的。”
陳驍看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東西——不是倔強，不是勇敢，而是一種“這是我的戰場，讓我自己打”的堅持。他見過這種眼神，在部隊裡，那些女兵上戰場之前，眼睛裡也會有這種光。不是要證明什麼，只是不想永遠被別人保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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