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上了馬車。老黑坐在外面趕車，鞭子在空中甩了一個響花，馬車無聲地駛出了巷子。老貓和陳驍坐在車廂裡，車廂很小，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，膝蓋碰著膝蓋。
馬車在夜色中穿行。平陽縣的街道在夜裡很安靜，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和馬蹄踏地的噠噠聲。老黑趕車的技術很好，馬車走得很穩，幾乎感覺不到顛簸。陳驍靠在車廂壁上，看著坐在對面的老貓。
“你們怎麼找到我的？”他又問了一遍。
老貓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比你早醒一個月。”他說，“醒來的時候在一個獵戶家裡，老婆婆收留了我。我養好傷之後，就開始找你。我在每個縣城的城門口都貼了暗號——你記得我們以前用的那種暗號嗎？”
陳驍當然記得。那種暗號是他們七個人自己發明的，用簡單的線條和符號組合在一起，只有他們自己能看懂。一個圓圈加一條豎線，代表“安全”；一個三角形加一個叉，代表“危險”；兩條平行線加一個箭頭，代表“往這個方向走”。這些暗號在現代沒用過幾次，但老貓把它們帶到了這個世界。
“我在青州府的城門口看到了你的暗號。”老貓說，“圓圈加豎線，下面是‘沈’字。我知道你在這裡，而且你和一個姓沈的人在一起。”
“然後你就來了？”
“然後我找到了老黑。”老貓說，“老黑在北邊的安陽縣做煙花。我去找他的時候，他正在被一夥人追。”
老黑在外面接上了話：“孫德茂的人，鎮南侯的白手套。他看上了我的煙花配方，想搶。我跑得快，沒讓他抓住。老貓找到我的時候，我正在一個破廟裡啃乾糧。”
“你們兩個一起來找我？”
“老黑說要來找你，我就帶他來了。”老貓說，“到了平陽縣，打聽到你被關在大牢裡。我們在縣衙外面蹲了兩天，摸清了牢頭換班的時間，今晚動手。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
“沈蘅呢？書肆那邊怎麼樣了？”
“沈姑娘沒事。”老貓說，“我和老黑去書肆找過她。她一開始不相信我們，後來我們說了你的名字，她讓我們進來了。她把你的情況告訴了我們，還給我們準備了馬車和乾糧。”
“她知道你們來劫獄？”
“知道。”老黑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，“她說——‘救他出來，出了事我擔著。’”
陳驍的胸口又湧起一股熱流。沈蘅。這個姑娘，在他被關進大牢的七天裡，沒有哭，沒有鬧，沒有求任何人。她在等。等一個機會，等一個人，等一個能把她想說的話變成行動的時刻。老貓和老黑來了，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這兩個陌生人身上——因為他們是陳驍的兄弟。
“我們現在去哪？”陳驍問。
“先出城。”老貓說，“出了城往南走，有一個鎮子叫柳河鎮。我們在那裡有個落腳點。到了再說。”
馬車出了平陽縣的南門。城門己經關了，但老黑找到了一處城牆坍塌的地方，從那裡繞了過去。馬車在城外的土路上顛簸著前進，速度比在城裡快了很多。夜風吹起車簾，陳驍看到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原野，遠處有幾點燈火，像是星星落到了地上。
“老貓，”陳驍說，“其他人呢？”
老貓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我找過，但沒找到。青州府、平陽縣、安陽縣、永寧縣、臨江縣——我都找過了。沒有他們的訊息。”
“但他們可能還活著。”
“可能。”老貓說，“也可能不。”
陳驍靠在車廂壁上，閉上了眼睛。馬車的顛簸讓他的身體隨著節奏搖晃，像躺在搖籃裡。他己經七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，但現在，他不想睡。他怕自己一睡著，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——老貓沒有來，老黑沒有來，他還在那個又黑又臭又冷的牢房裡，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。
“隊長，”老貓忽然說，“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死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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