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驍沒有立刻去找周文遠。
不是因為他改變了主意，而是因為老貓說了一句話，讓他把所有計劃都按下了暫停鍵。
“隊長，有件事，我得告訴你。”老貓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陳驍能聽見，“那天爆炸之前，我看到了一些東西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一輛車。”老貓說，“一輛黑色的SUV，停在廠房後面三百米的地方。我們在裡面執行任務的時候，那輛車就停在那裡。我們出來的時候，那輛車還在。然後爆炸就發生了。”
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。
“你看清車牌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距離太遠，光線太暗。”老貓頓了一下，“但我看清了一個人。那個人從車裡下來，看了一眼廠房的方向，然後上車走了。”
“長什麼樣？”
“沒看清臉。但我看到了他的體型和走路的姿勢。”老貓說，“那個人，我見過。”
陳驍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在哪見過？”
“部隊。”老貓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那個人是我們的戰友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陳驍的腦子裡炸開了。不是周萬全，不是李懷遠，不是任何一個這個世界的人。是他們的戰友。一個和他們一起訓練、一起吃飯、一起出生入死的人。那個人在那天晚上出現在廠房後面，然後爆炸發生了。
“你確定？”陳驍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我不確定。”老貓說，“所以我沒有告訴你。但我一首在想——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我們的戰友，他為什麼要害我們？他圖什麼？”
陳驍沒有回答。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。他腦子裡一片混亂，像被人扔進了一個攪拌機，所有的記憶、所有的認知、所有的信任都在被攪碎。他們的戰友。他們一起扛過槍、一起流過血、一起在泥地裡打滾的人。那個人想要他們死。
“老貓，”陳驍說，“這件事，先不要告訴任何人。老黑也不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等我們找到所有人，再一起查。”
“好。”
兩個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。窗外，天己經亮了，但太陽還沒有出來，雲層很厚，壓得很低，像一塊灰色的鉛板蓋在柳河鎮的上空。陳驍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的天空，腦子裡在飛速運轉。
他想起了很多人。想起了那些年在部隊裡的日子，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訓練、一起出任務、一起在生死線上掙扎的人。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好人——或者說，至少不是壞人。他們當兵的理由各不相同，有人是為了謀生，有人是為了理想，有人是因為家裡窮，有人是因為想混個前程。但不管是什麼理由，他們都穿上了那身軍裝，都扛起了那把槍，都在那個叫做“祖國”的旗幟下站成了一排。
他們中的某一個人，想要他們死。
陳驍閉上了眼睛。
“老貓，”他說，“你去休息吧。我來守。”
老貓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什麼，轉身走出了房間。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，然後是一扇門關上的聲音，然後是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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