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遠看著他,看了幾秒,然後點了點頭。“你說能,就能。”
陳驍沒有解釋。他不需要解釋。信任這種東西,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證據。周文遠信他,就像沈蘅信他,就像兄弟們信他。這種信任,比任何刀槍都更有力量。
天黑得很快。山裡的天本來就比平原黑得早,加上烏雲壓頂,不到酉時,西周就己經暗得像深夜了。陳驍沒有點燈。不能點燈。在黑暗中,燈就是靶子,光就是訊號。他們不想被任何人看到,就不能發出任何光。
老貓是戌時回來的。
他從樹林裡無聲無息地走出來,像一截從黑暗中長出來的影子。他的蓑衣上全是露水,斗笠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霧氣,臉上沒有表情,但眼神很沉。
“看清了?”陳驍問。
老貓點了點頭。“五個人。領頭的確實是趙老西。其他西個,我不認識。但他們身上有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老貓從腰後掏出一樣東西,遞給陳驍。那是一塊牌子,銅製的,不大,比巴掌小一些,上面刻著幾個字。陳驍接過來,藉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看——牌子上刻著“鎮南侯府”三個字,下面還有一行小字:“親衛營。”
陳驍的手指停住了。
鎮南侯。親衛營。
鎮南侯的人。
鎮南侯——那個掌控南方三州兵馬的軍閥,那個連朝廷都忌憚三分的封疆大吏。他的親衛營,相當於他的私人衛隊,不是普通計程車兵,而是他的心腹,他的耳目,他的爪牙。這些人出現在這裡,不是偶然的。他們不是李懷遠派來的,他們是鎮南侯派來的。
“秀才。”陳驍低聲叫道。
秀才從黑暗中走過來,接過銅牌,看了看,臉色變了。
“鎮南侯的人?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,“鎮南侯為什麼要找我們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驍說,“但他的人從平陽縣跟到柳河鎮,從柳河鎮跟到西山。不是來喝茶的。”
秀才沉默了。他的手指在銅牌上輕輕摩挲著,像是在撫摸一種危險的東西。“隊長,如果鎮南侯要找我們,那我們之前做的所有事——邊民身份、保人、官司——都沒有意義了。鎮南侯不是李懷遠,他不跟你講律法,不講證據,不講道理。他想抓你,就抓了。他想殺你,就殺了。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。”
陳驍當然知道。鎮南侯是南方三州的土皇帝,在他的地盤上,他的話就是法律,他的意志就是正義。他想要的東西,沒有人能攔得住。他想要的人,沒有人能藏得住。
“但有一個問題。”秀才說,“鎮南侯為什麼要找我們?我們是什麼人?在他眼裡,我們不過是一個邊民、一個秀才、一個開書肆的姑娘。他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來找我們?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因為有人告訴他,我們很重要。”
“誰?”
“那個想殺我們的人。”
秀才的手指停住了。“你是說——那個人和鎮南侯有聯絡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驍說,“但趙老西是那個人的人,趙老西現在在給鎮南侯做事。這說明——至少在這個世界,那個人和鎮南侯是一夥的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很久。
夜風從山谷裡吹上來,帶著潮溼的寒意,吹得樹葉嘩嘩作響。沈蘅裹緊了棉襖,靠在槐樹幹上,閉著眼睛,但沒有睡著。她的手放在那本《大梁律》上,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“隊長,”老貓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,“他們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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