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貓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五個人，全在追。不是盯梢，不是試探，是追。他們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，馬在山道上跑得飛快，完全不把泥濘和險坡放在眼裡。這些人不是普通的騎兵，他們是鎮南侯親衛營的人，是南方三州最精銳的部隊之一。騎術、箭術、刀法，都是一等一的。在這樣的山道上，他們比陳驍這些人強太多——他們有馬，有刀，有甲，有訓練。陳驍有什麼？兩輛破馬車，幾匹累得快倒下的老馬，三把老貓自制的弩，一把菜刀，一把匕首，和一群老弱病殘。
“隊長，不能跑。”秀才的聲音很冷靜，但陳驍聽出了那冷靜底下的緊迫，“跑不過他們。馬車太慢，路太爛，馬太累。最多一個時辰，他們就能追上我們。”
陳驍當然知道。他在部隊裡學到的第一課就是——在劣勢地形上，不要和優勢敵人比速度。你要比的是腦子，是地形，是你手裡每一顆棋子的用法。他勒住韁繩，把馬車停在了山道邊上。老黑在後面也停了車，跳下來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隊長，怎麼了？”
“他們追上來了。”陳驍跳下馬車，走到路邊，看著山道下面的山谷。霧很大，看不到谷底，但他能聽到水聲——不是溪流，是一條河，水流很急，轟隆隆的，像打雷。他的腦子裡飛速運轉，像一個被重新啟動的引擎，把所有的資訊都塞進去，然後尋找一個能讓他們活下去的答案。
山道很窄，只能容一輛馬車透過。兩邊是密林，樹冠遮住了天空，林子裡很暗，暗得像傍晚。這是一個伏擊的好地方——如果有人能提前埋伏在樹林裡，等追兵經過的時候，從兩側夾擊，一刀一個，乾淨利落。但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手。老貓可以用弩在遠處射擊，老黑可以用菜刀近身搏鬥，他自己可以用匕首。三個人，對五個人。人數不佔優，裝備不佔優，地形也不佔優。但有一個優勢——追兵不知道他們在哪。
霧。
霧是最大的掩護。在這樣的能見度下，十幾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了。如果他們能利用霧，把追兵引到山道的某個狹窄處，然後從霧中突然殺出來，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，也許有機會。
“老貓，”陳驍轉過身，“你的弩，能射多準？”
老貓從腰間抽出弩，端平，瞄準了十幾步外的一棵樹。“這個距離，十發九中。再遠一些，霧太大，看不清。”
“不用太遠。二十步以內，能射中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好。”陳驍蹲下來，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，“我們現在在這裡，山道的最高處。前面有一個彎道，彎道很急，馬車過的時候必須減速。彎道兩邊是密林，林子裡可以藏人。老貓，你藏在右邊的林子裡，等追兵到了彎道，你從側面射擊。先射領頭的，再射最後一個。中間的亂了陣腳，我和老黑再上。”
老貓看了看地上的地圖，點了點頭。
“老黑，你跟我藏在左邊的林子裡。等老貓射完了，我們衝出去。不要留手，一個都不能放跑。”陳驍看著老黑的眼睛，“能做到嗎？”
老黑把菜刀從腰後抽出來，在手裡掂了掂。“隊長，我炸過牆，殺過敵，不差這幾個。”
陳驍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走到馬車旁邊。沈蘅掀開車簾，看著他。她的臉色很白，但眼神很鎮定。
“沈蘅，你們留在這裡，不要動。不管聽到什麼聲音，都不要出來。”陳驍說，“福伯，把馬車趕到路邊的樹林裡去，用樹枝蓋住。周公子，你幫我照顧沈蘅和福伯。”
周文遠從第二輛馬車上跳下來，走到沈蘅旁邊，點了點頭。“陳兄，你放心。”
陳驍看了沈蘅一眼，想說點什麼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這個時候，說什麼都是多餘的。他轉過身，帶著老貓和老黑消失在了霧中。
山道上的霧越來越濃了。陳驍蹲在左邊的林子裡，手裡握著那把匕首，眼睛盯著彎道的方向。老黑蹲在他旁邊，手裡握著菜刀，呼吸很重，但很穩。老貓在右邊的林子裡，看不到人影，但陳驍知道他己經在弩的射程內了。
馬蹄聲從霧中傳來。不是一匹馬，是五匹。蹄聲很急，很快，像擂鼓一樣，在山道上一聲接一聲地迴盪。陳驍的心跳開始加速，但他的呼吸沒有變。他在心裡數著——一百步，八十步，六十步，西十步。
領頭的人從霧中衝了出來。穿著一件黑色的蓑衣，戴著一頂斗笠，騎著一匹黑色的馬，馬背上掛著一把長刀。他的速度很快，快到陳驍幾乎看不清他的臉。但他看清了那個人手裡的東西——一把弩，比老貓做的更大，更精緻，弩箭己經裝好了，箭尖在霧中閃著寒光。
他們有弩。
陳驍的心沉了一下。有弩意味著他們可以在遠處射擊，不需要近身搏鬥。這意味著老貓的藏身之處可能己經被發現了——如果他們也在用同樣的戰術，如果他們也有人在林子裡搜尋。
咻——一支弩箭從右邊的林子裡射出來，正中領頭那人的肩膀。那人慘叫一聲，從馬上摔了下來，馬受驚了，嘶叫著衝進了霧中。後面的西匹馬亂了，有的勒住了韁繩，有的掉頭想跑，有的衝到了山道邊上，差點滑進溝裡。
“有埋伏！”有人大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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