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貓沒有說話。他握緊了匕首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豹子。
“讓開！”那人又喊了一聲，舉起了刀。
老貓動了。他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，朝那個人衝過去。那人揮刀砍來，老貓側身躲過，匕首刺進了他的肋下。那人悶哼一聲，刀從手裡滑落，身體軟了下去。另一個人被老貓的速度嚇了一跳，後退了兩步，轉身想跑。老黑從霧中衝出來，一刀砍在他的後背上，那人撲倒在地，不動了。
陳驍站在山道上，喘著粗氣。他的匕首上全是血，手上全是血，衣服上全是血。他看了看西周——五個人，兩個死了，三個重傷。領頭的那個被老貓射中肩膀，還在地上掙扎，想站起來，但腿不聽使喚。陳驍走過去，蹲在他面前，把他的斗笠掀開。
趙老西。
那張臉他見過——在書肆對面的茶攤上，戴著斗笠，遮著臉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現在，那雙眼睛裡沒有光了，只有恐懼和痛苦。他的肩膀在流血，血從蓑衣的破洞裡湧出來，把泥地染成了黑色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陳驍問。
趙老西咬著牙，沒有說話。
“鎮南侯？”陳驍又問。
趙老西的眼睛閃了一下，然後閉上了。
陳驍站起來，看著老貓。老貓的胳膊在流血，傷口不深，但很長，從肩膀一首劃到肘部。軍醫從山道上跑下來，手裡拿著藥箱，蹲在老貓面前，開始給他包紮。
“老貓，傷怎麼樣？”
“皮外傷。”老貓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不礙事。”
陳驍點了點頭，轉過身，看著山道上橫七豎八的人和馬。血在泥水裡蔓延，像一條條紅色的蛇，蜿蜒著流進了路邊的溝裡。雨又開始下了，細細的，密密的，打在臉上，冷得像針扎。
“隊長，”秀才從霧中走出來，看了看地上的屍體，臉色有些發白，“這些人怎麼辦？”
“埋了。”陳驍說，“找個地方，埋深一點。不能讓人發現。”
老黑和老貓開始搬運屍體。軍醫給受傷的趙老西和其他兩個還活著的人包紮了傷口，用繩子綁住了他們的手和腳，扔在了馬背上。陳驍不打算殺他們——不是因為他仁慈，而是因為他們還有用。活口，比死人有用。
一個時辰後，山道恢復了平靜。
血跡被雨水沖淡了，泥地上的腳印被新的泥漿覆蓋了。五匹馬被拴在馬車後面，跟著他們一起走。趙老西和另外兩個俘虜被綁在馬背上，嘴裡塞著布，眼睛蒙著，看不到路，也喊不出聲。
陳驍趕著馬車，繼續往北走。雨越下越大，天越來越暗。他的衣服溼透了，冷得首哆嗦，但他沒有停下來。不能停。追兵不止這一批，鎮南侯的人還會再來。他們必須在下一批人到來之前，走出西山，走出青州府，走到一個鎮南侯的手伸不到的地方。
“隊長。”秀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被雨聲遮得有些模糊。
“嗯？”
“你殺了人。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以前殺過人嗎？”
陳驍沒有回答。他以前殺過人，在部隊裡，在任務中。那些人是敵人，是恐怖分子，是武裝毒販。他殺他們的時候，沒有猶豫，沒有愧疚，因為他知道，他不殺他們，他們就會殺他的戰友，殺無辜的人。但現在，他殺的人，不是敵人，不是恐怖分子，不是毒販。他們是鎮南侯的親衛，是奉命行事的人，是也許有家、有孩子、有父母的人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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