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驍點了點頭。他也覺得不對。李懷遠不是那種會善罷甘休的人。他把案子從平陽縣提到青州府，不是為了審，而是為了拖。拖得越久，沈蘅的成本越高。她要在平陽縣開書肆，要交租金，要吃飯，要養活自己和福伯。她沒有多少積蓄，拖不起。
周萬全也在拖。他急著賣地還債，但李懷遠讓他等，他就等。因為他知道，等的時間越長，沈蘅的壓力越大。總有一天，她會撐不住。
“我明天回平陽縣。”陳驍說。
老黑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：“你回去？你現在還是逃犯呢。”
“我不是逃犯。”陳驍說，“我是從大牢裡被‘救’出來的。但救我的不是你們，是——我不知道是誰。我不認識那個人。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老黑愣了一下，然後咧嘴笑了。
“隊長，你這個腦子，不去當狀師可惜了。”
陳驍沒有笑。他不是在開玩笑。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——他必須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去。如果他被認定是“越獄逃犯”，那沈蘅就是“窩藏逃犯”，周文遠就是“包庇逃犯”。三個人，誰也跑不掉。但如果他是被“不明身份的人”救走的，那他就是“受害人”，不是“逃犯”。他沒有參與劫獄，他沒有指使任何人，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這是秀才教他的——在任何時候，都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。
“老貓，”陳驍說，“你跟我一起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老黑，你留在柳河鎮，照顧蠻子和小禾。等蠻子傷好了，你們再過來。”
老黑點了點頭。
“蠻子，”陳驍看著他，“好好養傷。”
蠻子端著一碗粥，抬起頭，看著陳驍。
“隊長，你回去之後，幫我跟嫂子帶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就說——蠻子謝謝她。要不是她收留了老貓和老黑，我也出不來。”
陳驍點了點頭。
天亮了。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慢慢爬上來，把第一縷陽光灑進了院子。陽光照在棗樹上，照在灶房的煙囪上，照在小禾晾在繩子上的被子上，照在蠻子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上。蠻子眯著眼睛，看著那片陽光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活著真好。”他說。
陳驍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染成金色的天空。
活著真好。
但他不能只是活著。他要活得有意義——為了沈蘅，為了兄弟們，為了那些還沒有找到的人。
“老貓，走了。”
兩個人走出了院子。老黑趕著馬車送他們到鎮口。陳驍跳下車，拍了拍老黑的肩膀。
“照顧好他們。”
“放心吧，隊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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