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的咀嚼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怎麼想？”
“我想——”她把包子嚥下去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他在逼我們。”
“逼我們什麼？”
“逼我們走。”沈蘅放下茶碗，看著陳驍的眼睛，“他的公文不是針對你，是針對所有收留流民的人。房東不敢租房給流民，僱主不敢僱流民幹活，保人不敢給流民作保。沒有人收留，你就要走。你走了，我就沒有留下來的理由。”
陳驍在她對面坐下來。
“那你會走嗎？”
沈蘅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上次問我這個問題，我說不會。這次還是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沈蘅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我不服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我祖父在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——‘人可以輸，但不能服。’我輸了。我從京城輸到了平陽縣，從沈家的大小姐輸成了一間小書肆的老闆娘。但我沒有服。我還可以再輸，但不能服。”
陳驍看著她。
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爺爺。爺爺在他十二歲那年去世，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——“驍兒，這輩子不管遇到什麼事，別認命。”他一首沒有忘記這句話，但也很久沒有想起過了。現在，看著沈蘅的眼睛，他想起來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那就不服。”
沈蘅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而是一種真正的、發自心底的笑。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，和她平時那個溫溫柔柔的樣子不太一樣，多了幾分少女的鮮活。
“陳驍，”她說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如果我們沒有遇到，你現在會在哪？”
陳驍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也許還在哪個路邊躺著，等死。”
“那你還得謝謝我。”
“謝謝。”
沈蘅愣了一下，然後笑得更開了。
“你這個人，有時候還挺好玩的。”
陳驍沒有接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櫃檯後面，拿起她算了一半的賬本，看了看。
“這頁賬算錯了。”
“哪錯了？”
“這裡。”他指著其中一行，“進價是三十五文，你算成了西十五文。多算了十文，利潤就少算了十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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