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你在哪。”軍醫說，“我只知道你被關在平陽縣的大牢裡。我去過平陽縣，但進不去。王德茂的人守在城門口，盤查每一個進城的人。我沒有身份文牒，進不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首在外面等著？”
“等了三天。”軍醫說，“第三天夜裡，我看到有人從城裡出來——三個人，趕著一輛馬車，往南走了。我跟著那輛馬車，跟到了柳河鎮。我在柳河鎮看到了老黑和蠻子，才知道你己經出來了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留在柳河鎮？老黑和蠻子在那裡。”
軍醫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能留在那裡。我需要找到你。我有事要告訴你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火光在兩個人之間跳動，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什麼事？”
軍醫沉默了幾秒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，遞給陳驍。那是一張紙，己經被揉得皺巴巴的，邊角都破了，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。陳驍接過來，藉著火光看上面的字——不是大梁的文字，而是簡體字，用圓珠筆寫的，字跡潦草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在永寧縣開醫館的時候，接診了一個病人。那個人是從京城來的，身上有傷，刀傷，很深，差點要了他的命。我給他做了手術，把他救活了。他在我那裡養了半個月的傷，走的時候，給了我這張紙。他說——‘如果你遇到一個叫陳驍的人，把這張紙給他。’我問他是誰，他不肯說。他只說了一句話——‘他是我的隊長。’”
陳驍的手指在紙上停住了。
“隊長”這兩個字，在這個世界，只有七個人會叫。只有他的兄弟們會叫。
“那個人長什麼樣？”他問。
“高個子，比我高半個頭。瘦，很瘦，但很有力。說話的時候喜歡眯著眼睛，像是在算計什麼。笑起來有點狡猾，像一隻狐狸。”
陳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狐狸。
那是狐狸。
“他在哪？”陳驍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那個人現在在哪？”
軍醫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他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。但他走之前說了一句話——‘告訴隊長，我在北邊，等他。’”
北邊。京城的方向。
陳驍把那張紙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軍醫，”他說，“上車。我們一起去青州府。秀才在那裡。”
軍醫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陳驍扶住了他，他的身體很輕，輕得像一把乾柴。七天沒吃東西，只靠野菜和河水撐著，他沒有餓死己經是奇蹟了。
老黑從馬車上跳下來，幫陳驍把軍醫扶上了車。軍醫靠在車廂壁上，閉上了眼睛。他的呼吸很輕，很慢，像是一個很久沒有睡過好覺的人終於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了。
陳驍坐在他旁邊，看著他的臉。
那張臉上有太多的傷痕，太多的疲憊，太多的苦。但嘴角微微彎著，像是在笑。他找到了陳驍。他走了七天的路，餓了七天，凍了七天，終於找到了他。
“老黑，走。”陳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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