蠻子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去北邊。”他說，“等我傷好了，就去。”
陳驍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天邊的夕陽。夕陽把整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，像有人在上面潑了一盆顏料。雲彩被染成了金邊，一層一層的，像梯田一樣疊上去。風從北邊吹來，帶著一股乾燥的寒意，吹得棗樹的枝條嗚嗚作響。
北邊。
狐狸。
他忽然想起了老黑說過的一句話——“隊長，你說狐狸去京城，會不會是為了幫我們找回家的路？”回家的路。他不知道有沒有這條路，也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。但他知道，狐狸不會無緣無故地做任何事。他讓軍醫帶話，讓陳驍去北邊，一定是有原因的。
“隊長。”秀才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嗯？”
“你想好怎麼跟沈蘅說了嗎？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
“沒有。”
“你要去京城，不是一天兩天，也不是一個月兩個月。可能半年，可能一年，可能更久。你走了，她怎麼辦？”
陳驍沒有回答。這個問題他想了很多遍，但一首沒有找到答案。他不能帶沈蘅走——京城太危險了，李懷遠的人在那裡，周萬全的人在那裡，還有那個想殺他們的人，也可能在那裡。他不能讓沈蘅冒這個險。但他也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平陽縣。周文遠可以照顧她，福伯可以陪著她，但周文遠是一個書生，福伯是一個老人。如果周萬全再來找麻煩，他們擋不住。
“我會回來的。”陳驍說。
秀才看著他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秀才沒有再問。他轉過身，走回了院子裡。
陳驍一個人站在棗樹下，看著天邊的夕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。橘紅色變成了深紅色，深紅色變成了紫色，紫色變成了灰藍色。天快黑了。在完全黑下來之前，他需要做一個決定——什麼時候走，怎麼走，帶誰走。
“隊長。”老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陳驍轉過身。老貓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拿著那把弩，弩箭己經裝好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有人來了。”老貓說，“三個人，騎著馬，從北邊來。離這裡大概還有一里地。”
陳驍的心跳加快了。從北邊來。青州府的方向。李懷遠的人。
“所有人進屋。”陳驍說，“老貓，你跟我到門口看看。”
幾個人進了屋。小禾把門關上，插上了門閂。軍醫扶著蠻子進了裡屋，讓他躺在床上。秀才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假裝在看。老黑站在灶臺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把菜刀。
陳驍和老貓站在院門後面，從門縫裡往外看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。三個人，三匹馬，從北邊的官道上疾馳而來。領頭的是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人，後面跟著兩個穿著短褐的隨從。青色官袍——那是七品官的服色。不是李懷遠，李懷遠是六品，穿的是藍色官袍。但這個人是從青州府方向來的，也許是李懷遠派來的。
三個人在院門口勒住了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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