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掌櫃那句話像一根針，扎進了陳驍的腦子裡，拔不出來。
“你要多少，我有多少。”狐狸的回答很乾脆，很自信，像是一個真正的大掌櫃在應對大客戶。但陳驍聽出了那自信底下的一絲緊繃——不是緊張，是警覺。狐狸也感覺到了不對。
錢掌櫃走後，陳驍和狐狸坐在櫃檯後面，誰都沒有說話。鋪子裡的油燈燒得噼啪響，火苗在燈罩裡跳動著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大忽小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陳驍說。
狐狸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一下。“知道什麼？”
“知道我們的布是從哪來的，知道我們有多少庫存，知道我們有多少銀子。他不是來買布的，他是來摸底的。”
狐狸沉默了幾秒。“如果他在摸底，那他的上線——劉黑子或者鎮南侯——就在準備什麼。”
“準備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狐狸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推開門，看著街上的夜色，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陳驍走到他旁邊，兩個人並肩站在門口。夜風從巷口吹進來，帶著一股潮溼的寒意。街上的行人己經很少了，只有幾個醉漢在遠處搖搖晃晃地走著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巷口的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，最後幾片葉子也落了下來，光禿禿的枝條像一雙雙伸向天空的手。
“狐狸，你覺得錢掌櫃是鎮南侯的人嗎？”陳驍問。
狐狸想了想。“不一定。他可能只是中間人。鎮南侯在京城需要有人幫他辦事——買貨、送貨、接頭。錢掌櫃有鋪子，有門路，有人手，是最合適的人選。他不一定是鎮南侯的人，但他在幫鎮南侯做事。”
“那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幫誰？”
“也許知道，也許不知道。做中間人的人，從來不問上家是誰。問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陳驍點了點頭。他想起了一個人——顧衍。顧衍也是中間人，幫狐狸傳信，帶路，送訊息。他知道狐狸在做什麼，但他不知道全部。不是狐狸不信任他，而是知道得少，安全。
“狐狸，顧衍去哪了？”
“回塞外了。”狐狸說，“馬三爺那邊需要人手，他去了。”
“白無塵呢？”
“在鋪子裡睡覺。這幾天他一首在查那個茶館，沒查出什麼。茶館白天不開門，晚上才開，進去的都是熟人，生面孔進不去。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如果我們讓老貓夜裡翻牆進去呢？”
“不行。”狐狸搖了搖頭，“茶館裡面有人守夜，而且不止一個。老貓雖然身手好，但萬一被發現，就跑不掉了。我們不能冒這個險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陳驍說，“等他們自己露出破綻。”
狐狸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變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以前在部隊裡，你是最急的那個。任務一下來，你恨不得當天就出發。現在，你能等了。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以前等不了，是因為不怕死。現在能等了，是因為不想死。”
狐狸沒有接話。他知道陳驍為什麼不想死——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有人在等他。沈蘅在等他。兄弟們也在等他。他不能死，至少現在不能。
第二天一早，錢掌櫃又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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