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狸看著他。“告訴她什麼?告訴她她的族叔出賣了她的祖父?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告訴她真相。”
狐狸點了點頭。“你來說。她信你。”
陳驍走上臺階,推開地下室的門,走進鋪子。沈蘅正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拿著那本《大梁律》,在翻。她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滑過,像是在撫摸一種捨不得放下的東西。
“沈蘅。”陳驍叫她。
沈蘅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我有事要告訴你。”
沈蘅看著他的眼睛,看了幾秒,然後合上書,站起來。“去後面說。”
兩個人走到後院,在棗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。福伯在灶房裡燒水,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,白茫茫的蒸汽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,模糊了他的臉。小禾在院子裡晾衣服,看到陳驍和沈蘅坐下來,端著盆子進了灶房。
“說吧。”沈蘅抱著書,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。
陳驍看著她,心裡在組織語言。他不想傷害她,但有些事,她必須知道。
“你族叔沈延,和你祖父的死有關。”
沈蘅的手指停住了。她的臉沒有變色,但她的眼神變了——不是驚訝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很冷的、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的東西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狐狸查到了。沈延在你祖父死的那天晚上去過沈家,進了書房,待了半個時辰。第二天,你祖父就被賜死了。”
沈蘅沉默了很久。她的手指又開始敲了,一下,兩下,三下,比剛才更快,更重。
“他去找我祖父要賬冊。”沈蘅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祖父不給。他就去告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我母親告訴過我。”沈蘅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書,“她說,祖父死的前幾天,一首在寫東西。寫完了,藏在一本書裡。她說,那本書很重要,讓我一定要保管好。她沒說是什麼書,但我猜到了。”
“你猜到了?”
“嗯。”沈蘅抬起頭,看著陳驍,“是《大梁律》。祖父編的那本。他把它藏在了書脊裡。”
陳驍看著她。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不早點說出來。他知道原因——她怕。怕說出來之後,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沒有了。只要不說,她還可以騙自己,說祖父是病故的,說家族是正常敗落的,說那些親人還是親人。說出來,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“沈蘅,”陳驍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,“你還有我們。”
沈蘅的手很涼,但這一次沒有發抖。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兩個人坐在棗樹下,誰都沒有說話。風吹過院子,吹得棗樹光禿禿的枝條嗚嗚作響。福伯端了兩碗茶出來,放在石桌上,又轉身回了灶房。茶很燙,熱氣在冷空氣中升起來,像兩條白色的絲帶,在風中飄散。
“陳驍,”沈蘅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先不動他。”陳驍說,“他在明處,我們在暗處。他知道我們在京城,但不知道我們在哪。他知道賬冊存在,但不知道賬冊在你手裡。只要我們不出錯,他就找不到我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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