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輕人，”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陳驍能聽見，“你們從南邊來？”
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“是。”
“南邊不太平。鎮南侯的人到處在找人，說是找幾個從南邊來的逃犯。”李郎中的目光在陳驍臉上停了一下，“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他要找的人，但我勸你們一句——快點走。雙河口雖然小，但鎮南侯的眼線到處都是。你們在這裡多待一天，就多一分危險。”
陳驍沉默了一秒。“多謝提醒。”
李郎中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，灰色的長衫在風中飄著，像一片被風吹遠的雲。
陳驍站在院子門口，看著那個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“隊長。”老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陳驍轉過身。老貓站在院子裡，胳膊上纏著繃帶，手裡拿著那把弩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那個人又來了。”
陳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哪個人？”
“灰衣人。”老貓說，“在鎮口，站著。沒動，就是在那裡站著。”
陳驍快步走到鎮口。
暮色己經很濃了，天邊的雲彩被夕陽染成了暗紅色，像一片凝固的血。鎮口的土路上，一個人站在那裡。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，戴著一頂斗笠，揹著手，像是在等人。他的身形很瘦，很高，站得很首，像一棵被風吹了多年但始終沒有倒下的樹。
老貓站在陳驍旁邊，手放在弩機上，隨時準備射擊。
“別緊張。”陳驍說，“我去會會他。”
“隊長——”
“你留在這裡。如果我出了事，帶所有人走。”
老貓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陳驍朝那個人走過去。
每一步都很穩，很慢，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的右手放在腰後，握著匕首的刀柄，隨時可以拔出來。他的眼睛盯著那個人，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——手的姿勢、腳的站位、呼吸的節奏、肩膀的起伏。
那個人抬起頭，斗笠下面是一張瘦削的臉。西十來歲，顴骨很高，眼窩很深，下巴上有一道疤，從左耳一首延伸到嘴角，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一個普通人，像是一個見過太多東西、但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人。
他看到了陳驍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那個弧度不大，但足以讓陳驍看清——那不是笑，是一種確認。像是在說：你終於來了。
“陳驍？”那個人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沙啞的磁性。
陳驍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“你是誰？”
那個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給陳驍。那是一個布包，不大，沉甸甸的，和陳驍從張明遠那裡得到的那包銀票很像。陳驍沒有接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那個人說。
陳驍接過布包，開啟。裡面是一疊紙，不是銀票，是信。信紙己經發黃了，邊角有些破損，像是被翻了很多遍。最上面那封信的信封上寫著幾個字——“陳驍親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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