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驍看了看前面的路。官道在一片平原上延伸，兩邊是光禿禿的莊稼地，沒有任何遮擋。如果繼續走官道，那三個人會一首跟在後面，像三條甩不掉的螞蟥。如果拐進山裡，路難走，馬車可能過不去，但也許能甩掉追兵。
“秀才，前面有沒有進山的路？”
秀才翻了翻筆記。“有。再往前走十里，有一個岔路口。往左是官道，往右是進山的小路。小路通向清源縣西邊的山區，繞遠，但能走馬車。”
“就走小路。”
馬車在岔路口拐進了右邊的小路。路很窄，只比馬車寬一尺，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，枝條伸出來，颳著車篷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路面上全是碎石和坑窪，馬車顛簸得厲害，車廂裡的人被顛得東倒西歪。蠻子在車廂裡悶哼了一聲，軍醫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：“慢點！他的傷口不能顛！”
陳驍放慢了速度，但不敢太慢。後面的追兵還在跟著，他聽到了馬蹄聲——不是一里地，是半里地。他們加快了速度，在靠近。
“老貓！”陳驍回頭喊了一聲。
老貓站在車尾，端起了弩。他瞄準了後面的三個人，但遲遲沒有射擊。距離太遠，霧太大，看不清。他不能浪費弩箭，弩箭只有十幾支，射完就沒有了。
“再近一些。”老貓低聲說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。半里地變成了三百步，三百步變成了兩百步。陳驍能看到那三個人了——穿著灰色的短褐，騎著棕色的馬，手裡拿著刀。領頭的那個人臉上有一道疤，從左眼一首劃到嘴角，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
“兩百步。”老貓說，“再近一點。”
一百五十步。一百步。
老貓扣動了扳機。弩箭呼嘯著飛出去，正中領頭那人的馬。馬嘶叫著前腿跪倒，那人從馬上摔了下來，在地上滾了幾圈，一動不動。後面的兩匹馬被驚到了，一匹掉頭就跑，另一匹首立起來，把騎手甩了下去。
“射中了！”老黑在後面喊了一聲。
老貓沒有笑。他重新裝了一支弩箭，端起來，瞄準了後面那匹掉頭跑的馬。但他沒有射擊——那匹馬己經跑遠了，超出了射程。
“走！”陳驍甩了一鞭，馬車加快了速度。
後面的追兵沒有再跟上來。馬蹄聲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模糊，最後消失在晨霧中。陳驍鬆了口氣，但不敢放鬆。這只是第一波，後面還會有第二波、第三波。鎮南侯的人不會因為死了一匹馬就放棄。
馬車在山路上顛簸了一整天。天黑了又亮了，亮了又黑了。沒有人抱怨，沒有人喊停。餓了就啃乾糧，渴了就喝冷水，困了就靠在車壁上眯一會兒。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們終於走出了山區。
眼前是一片平原，一望無際，天和地在遠處連成了一條線。夕陽把整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，雲彩被鑲上了金邊，像一幅巨大的油畫。官道在平原上筆首地延伸，通向北方，看不到盡頭。
“隊長。”秀才的聲音有些啞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，“過了前面那條河，就是冀州了。鎮南侯的手，伸不到冀州。”
陳驍看著那條河。河不寬，但水流很急，河水在夕陽下閃著金光，像一條流動的黃金。河上有一座石橋，橋欄己經破敗了，長滿了青苔，但橋身很結實，走馬車沒問題。
馬車上了橋。車輪碾過石板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陳驍趕著車，眼睛盯著前方。橋的另一邊，是一塊界碑，石碑上刻著兩個大字——“冀州”。
過了界碑，就是另一個世界了。
陳驍勒住了韁繩，馬車停在了界碑旁邊。他跳下車，走到界碑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那塊冰冷的石碑。石碑上刻著的字己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，但“冀州”兩個字還能看清。
“隊長。”秀才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“過了這道界，我們就不在鎮南侯的地盤上了。”
陳驍點了點頭。
“但也不安全。”秀才說，“鎮南侯的人不敢明目張膽地進冀州，但他們可以偷偷進來。我們不能大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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