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人將》第37章 白無塵(2)

作者:野拓·9小時前

天剛亮,白無塵就醒了。他起來的時候,篝火己經滅了,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囊,倒了一些水在灰燼上,防止復燃。然後他走到白馬旁邊,摸了摸馬的臉,低聲說了幾句話,像是在安慰它。馬打了個響鼻,蹭了蹭他的手。

“陳兄,”白無塵轉過身,“今天要走的路不好走。山路陡,彎多,馬車要小心。我走在前面,你們跟在後面。如果我停下來了,你們也停,不要問為什麼。”

陳驍點了點頭。

白無塵翻身上馬,沒有鞍,他就那麼騎在光禿禿的馬背上,身體微微前傾,看起來很穩。他回頭看了一眼,然後策馬出了山谷,走上了東邊的一條小路。

陳驍趕著第一輛馬車跟在後面,老黑趕著第二輛。小路沿著山腳向東延伸,然後突然向北拐,鑽進了一片密林。林子很密,樹冠遮住了天空,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塊塊金色的光斑。路面上鋪滿了落葉,厚厚的,踩上去軟綿綿的,車輪碾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在低聲說話。

路越來越陡,馬車越來越慢。馬喘著粗氣,蹄子在落葉上打滑,陳驍跳下車,在後面推著車尾。老黑也跳下車,推著第二輛馬車。兩個人的鞋子在落葉上踩出深深的坑,泥漿濺到褲腿上,又冷又溼。

“還有多遠?”陳驍問白無塵。

白無塵勒住馬,回頭看了看。“翻過前面那個山頭,就是下山的路。下了山,再走半天,就能看到京城的城牆。”

陳驍抬起頭,看著前面的山頭。山頭不高,但很陡,路在山上繞來繞去,像一條被擰成了麻花的繩子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繼續推車。

太陽從東邊升到了正中間,又從正中間慢慢滑向西邊。馬車終於爬到了山頂。陳驍停下來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看著山下的風景。山下是一片平原,一望無際,田野、村莊、河流、樹林,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光。平原的盡頭,有一座巨大的城池,城牆高聳,敵樓林立,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
京城。

沈蘅掀開車簾,從馬車裡探出頭來,看著那座城池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後暗了下去。亮是因為她看到了久違的家,暗是因為她知道,那個家己經不屬於她了。

“沈蘅,”陳驍說,“你以前住在京城哪裡?”

“城東。”沈蘅的聲音很輕,“崇文門內,一條叫槐花巷的巷子裡。巷口有一棵大槐樹,每年西月開滿槐花,香得整條巷子都是甜的。”

陳驍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她在想什麼。她在想她的家,想她的祖父,想那些回不去的日子。他不能替她找回那些日子,但他可以陪她走完剩下的路。

“走吧。”陳驍拿起韁繩,“天黑之前,爭取進城。”

馬車開始下山。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,馬車太重,下坡時慣性太大,陳驍和老黑不得不撐著車尾,一點一點地往下放,防止馬車衝出去。白無塵騎著馬在前面帶路,走一段停一段,等他們跟上來,再繼續走。

天黑之前,他們到了京城的西城門外。

城門還沒有關,但進城的人己經不多了。幾個守城計程車兵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長矛,懶洋洋地看著進出的人群。他們不檢查行人,不盤問貨物,只是站在那裡,像幾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京城的守兵和青州府的不一樣,他們見多了來來往往的人,己經懶得管了。只要你不惹事,他們就當你不存在。

白無塵勒住馬,回過頭。“陳兄,你們先進城。我在城裡等你們。”

“你不跟我們一起?”

“不。”白無塵笑了一下,“狐狸說了,不能讓人看到我和你們在一起。如果有人問起,你們就說自己來的,不認識什麼白無塵。”

他策馬進了城,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。

陳驍趕著馬車,跟在後面。馬車進了城門,車輪碾過城門的石板路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城裡的街道比青州府的寬得多,也比青州府的熱鬧得多。街上行人如織,商鋪林立,招牌一個挨一個,五顏六色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車輪聲、馬蹄聲、吵架聲,混在一起,像一鍋煮沸了的雜燴湯。

沈蘅掀開車簾,看著窗外的街景,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。她離開京城快一年了,但每一條街、每一家鋪子、每一棵樹,她都記得。她記得小時候和祖父一起走過的路,記得母親帶她買過糖葫蘆的鋪子,記得家門口那棵每年西月開滿白花的大槐樹。

“沈蘅,”陳驍說,“你還想去槐花巷看看嗎?”

沈蘅沉默了很久,然後搖了搖頭。

“不去了。”她說,“那裡己經不是我的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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