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驍從門口走進來,看著那錠銀子。“這人可信嗎?”
狐狸拿起銀子,在手裡掂了掂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答應他?”
“為什麼不答應?”狐狸把銀子放進陶罐裡,“他給銀子,我給布。銀貨兩訖,誰也不欠誰。”
陳驍沒有再說什麼。他知道狐狸的做事方式——不看你是什麼人,只看你做什麼事。錢掌櫃是什麼人不重要,他給銀子,賣布給他。他騙人,下次不賣。簡單,首接,不拖泥帶水。
五天之後,錢掌櫃準時來了。他帶了一輛馬車,把五十匹布搬上車,付了剩下的銀子,走了。走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狐狸一眼,笑了笑,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可能是滿意,可能是試探,也可能是別的什麼。
“狐狸,”陳驍站在門口,看著馬車消失在街口,“你覺得他還會來嗎?”
“會。”狐狸說,“他嚐到了甜頭,就會再來。做生意和打仗一樣,第一仗打贏了,後面就容易了。”
陳驍看了狐狸一眼。他說的是生意,但陳驍知道他想的是別的。是鎮南侯,是硝石礦,是那個用沈家印章的人。布莊只是掩護,賺錢只是手段。他們的目的,從來不是賣布。
晚上,所有人圍在灶房裡吃飯。福伯燉了一鍋白菜豆腐湯,小禾蒸了一鍋雜糧饅頭,沈蘅炒了一盤鹹菜肉絲。菜不多,但每個人碗裡都是滿的。蠻子的傷己經好了大半,能下地走路了,雖然走不快,但不用人扶。小禾坐在他旁邊,給他夾菜,他吃得很慢,但吃得很香。
“隊長,”蠻子放下碗,“我什麼時候能幹活?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你的傷還沒好利索。”
“好得差不多了。”蠻子活動了一下胳膊,“再閒著,我就要長毛了。”
“再養半個月。”軍醫從碗裡抬起頭,“半個月之後,你想幹什麼幹什麼。”
蠻子看了軍醫一眼,沒有說話。他知道軍醫是為他好,但他不想再閒著了。在部隊裡,他是最閒不住的人。現在在這個世界,他還是最閒不住的人。
“蠻子,”狐狸說,“傷好了之後,你來布莊幫忙。搬貨、送貨、看店,有的是活幹。”
蠻子咧嘴笑了。“好。”
陳驍看著這一幕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。不是感動,是一種更深、更沉的東西——是踏實。七個人,都活著,都在一起。在京城的這間小院子裡,圍著灶臺,吃著粗茶淡飯,像一家人。
夜裡,陳驍一個人坐在院子裡,看著天上的星星。京城的星星沒有草原上的多,也沒有草原上的亮,但它們還在那裡,該亮的亮,該閃的閃。
沈蘅從屋裡走出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睡不著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想什麼?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想以後。”
“以後怎麼了?”
“以後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“不知道。”
沈蘅沒有說話。她看著天上的星星,看著那些明明滅滅的光點,看了很久。
“陳驍,”她說,“你害怕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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