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人將》第65章 赴約(1)

作者:野拓·8小時前

三天的時間,像三根釘子,一根一根地扎進陳驍的肉裡。

第一天,他把宅子裡的防禦重新佈置了一遍。老黑在牆根又埋了六個火藥坑,引線換了新的,用蠟封好,防潮。老貓在屋頂上加了兩個瞭望點,一個對著前巷,一個對著後巷,無論人從哪邊來,都能第一時間看到。蠻子把正房的門窗加固了,用木板從裡面釘死,只留一個出口。白無塵和馬鳴輪班守夜,白天睡,夜裡醒,眼睛熬得通紅。福伯在灶房裡囤了半個月的糧食和水,萬一被圍了,出不去了,也能撐一陣子。

沈蘅把賬冊從《大梁律》的書脊裡拆了出來,用油紙包好,塞進了枕頭底下。她說,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,賬冊就是證據。陳驍說,你不會不在了。沈蘅沒有接話,只是把那本拆空了的《大梁律》抱在懷裡,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摩挲著,像是在撫摸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。

第二天,陳驍一個人坐在院子裡,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信紙上的字他己經能背了——“三天後,城東,柳葉巷,狐狸雜貨。子時。一個人來。”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,像刻出來的。沒有潦草的痕跡,沒有猶豫的痕跡,沒有塗改的痕跡。寫這封信的人,手很穩。手穩的人,心也穩。心穩的人,不會輕易露出破綻。

他在想那個白袍人長什麼樣。高鼻樑,薄嘴唇,下巴有痣。聲音輕,說話不看人。這些特徵太模糊了,模糊到可以套在十個人身上,也可以套在一百個人身上。但有一個特徵不是模糊的——那枚戒指。銀色的,上面刻著隊徽,一個圓圈,一個箭頭。那是狐狸在部隊門口的夜市上找人定做的,花了不到兩百塊錢,七枚。老貓的那枚在穿越的時候丟了,他的也丟了,所有人的都丟了。但白袍人手上有一枚。他是在部隊裡就有的,還是穿越之後才做的?如果是穿越之後做的,那說明他記得隊徽的樣子,記得清清楚楚,每一個線條,每一個弧度。一個記得隊徽的人,一定和他們待過很久。

第三天,陳驍沒有出門。他坐在屋裡擦匕首,一遍又一遍,擦到刀刃能照出人影。沈蘅坐在他對面,抱著那本拆空了的《大梁律》,看著他。

“你緊張?”她問。

“不緊張。”

“那你擦那麼多次?”

陳驍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匕首插回腰後,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天。天快黑了,夕陽把雲彩染成了暗紅色,像一片凝固的血。

“沈蘅,”他沒有回頭,“如果我今晚回不來,賬冊你交給狐狸。他知道該給誰。”

沈蘅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。“你回得來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因為你說過,等這一切結束了,帶我去看海。你還沒帶我去,你不會死。”

陳驍轉過身,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裡沒有淚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很平靜的、像是“我相信你”的東西。那種相信不是盲目的,是經過了很多事之後沉澱下來的,像河底的石頭,水流再急也衝不走。

“好。”他說。

子時。

陳驍一個人走進了柳葉巷。

巷子很暗,月光被雲層遮住了,只有遠處的街口有一盞燈籠,昏黃的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,像一隻快要閉上的眼睛。兩邊的牆很高,牆頭上長滿了枯草,在風中沙沙作響,像有人在低聲說話。牆根下堆著一些雜物——破竹筐、爛木桶、碎瓦片,還有一隻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貓,屍體己經乾癟了,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。陳驍從那隻貓旁邊經過,腳步沒有停。

狐狸雜貨的門沒有鎖,虛掩著。門板上掛著一塊木牌,上面寫著“狐狸雜貨”西個字,字跡己經模糊了,邊角翹起,被風吹得啪啪響。陳驍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
鋪子裡很暗。櫃檯還在,書架還在,牆上的雜貨還在,但都蒙了一層灰。灰很厚,手指按上去能留下一個清晰的印子。空氣裡有一股黴味,混著舊木頭和乾涸墨汁的味道。沒有人來打掃,沒有人來收拾,這間鋪子己經被遺忘了。

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。

穿著一件白色長袍,頭髮披散著,沒有束。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,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到一個輪廓——高鼻樑,薄嘴唇,下巴尖。他的手放在櫃檯上,手指修長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,中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。戒指在月光下閃著暗淡的光,上面的隊徽清晰可見——一個圓圈,一個箭頭。

他抬起頭,看著陳驍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兩顆寒星,在黑暗中閃著冷光。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得意,不是緊張,不是釋然,而是一種“你終於來了”的平靜。像等一個人等了很久,等到己經不抱希望了,然後那個人來了。

“隊長,好久不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很柔,像一層薄紗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陳驍的手按在匕首上,沒有拔出來。“你是誰?”

那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,用拇指轉了轉,轉了幾圈,然後摘下來,放在櫃檯上。戒指在櫃檯上滾了一下,停在一本落滿灰的賬本旁邊。
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。”他抬起頭,看著陳驍的眼睛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是你的戰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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