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袍人的預告沒有落空。第三天傍晚，老貓在屋頂上數到了三十一個人。
多了一個。他趴在瓦片上，眼睛貼著望遠鏡的鏡筒，把巷口、牆根、對面屋頂、後巷的每一個角落都掃了一遍。三十一個人，不是三十個。都穿著深灰色的短褐，不是黑衣——白天穿黑衣太顯眼。腰裡鼓鼓的，揣著短刀，背上斜挎著弩。弩是鎮南侯親衛營的制式裝備，比老貓自己做的那把精緻得多，弩臂上包著鐵皮，弩弦是上好的牛筋，射程遠，精度高。老貓在望遠鏡裡看到那些弩的時候，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自己的那把。他的弩是木頭和麻繩做的，射一箭要拉半天弦。人家的弩是鐵和牛筋做的，一箭接一箭，不用停。
三十一個人，把老宅子圍了個水洩不通。前巷十個，後巷十個，對面屋頂五個，左右牆頭各三個。領頭的不是趙德勝，趙德勝還關在地下室裡。領頭的是一張生面孔，西十來歲，光頭，脖子上有一道疤，從耳根一首延伸到領口，像一條紅色的蜈蚣。他沒有穿短褐，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袍，腰間掛著一把長刀，刀鞘上鑲著幾顆綠松石。他站在巷口的茶攤旁邊，手裡端著一碗茶，一口沒喝，眼睛盯著老宅子的方向。
老貓從屋頂上滑下來，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裡。
“三十一個。都有弩。”他蹲在陳驍面前，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圈，“前巷十個，後巷十個，對面屋頂五個，左右牆頭各三個。領頭的在巷口，光頭，脖子有疤，帶長刀。”
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三十一個，都有弩。這不是沈延那種烏合之眾，是鎮南侯親衛營的正規軍。他們有訓練，有配合，有裝備。打巷戰，他們是專業的。陳驍這邊只有七個人，三把弩，幾把刀，十幾塊火藥餅。人數懸殊，裝備懸殊。
“他們為什麼不攻進來？”蠻子握著刀，站在槐樹下，眼睛盯著牆頭的方向。
“他們在等。”狐狸從地下室裡走上來，手裡拿著賬冊的抄本，“等我們出去。圍而不攻，斷水斷糧。我們撐不了幾天。”
福伯蹲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拿著煙鍋，沒有點。他的臉色不太好，不是害怕，是累。這幾天他一首在灶房裡忙活，給所有人做飯、燒水、準備乾糧。他的腰不好，站久了就疼，但他從來不吭聲。沈蘅讓他歇著，他說“不礙事”。
沈蘅站在正房門口，懷裡抱著那本拆空了的《大梁律》，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。她的臉色很白，但眼神很平靜。她看著陳驍，沒有說話。
陳驍蹲在地上，看著老貓畫的那張簡易地圖，腦子裡在飛速運轉。三十一個人，分佈在不同的位置，互相支援。打一個，其他的就會圍過來。硬拼不行，只能智取。但怎麼智取？他們有弩，射程遠。陳驍的人一露頭，就會被射成篩子。
“老黑，火藥還有多少？”
老黑從灶房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布包，開啟。裡面是十幾塊火藥餅，大小不一，有的像巴掌，有的像拳頭。“十三塊。省著用，能炸十幾次。”
“夠不夠把前巷和後巷的路炸斷？”
老黑想了想。“不夠。炸路需要大量的火藥，把石板掀起來，堆成障礙。十三塊，只能炸幾個坑，擋不住人。”
“那就炸人。”
老黑看著他。“怎麼炸？”
陳驍指著地圖上的前巷。“他們站在巷子裡，兩邊是牆，沒有遮擋。如果把火藥餅綁在箭上，射到他們中間，能炸一片。”
老黑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可以。但需要把火藥餅做小，綁在弩箭上。射出去的時候要穩，不能掉，不能提前炸。”
“能做嗎？”
“能。但需要時間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一個時辰。”
陳驍看了看天。太陽己經偏西了，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。再過兩個時辰，天就黑了。天黑之後，對方的弩箭精度會下降，陳驍他們的機會就來了。
“天黑之前做好。天黑之後，老貓，你上屋頂，射他們。先射領頭的，再射拿弩的。射完就換位置，不要在一個地方待太久。”
老貓點了點頭。
“蠻子，你守前門。白無塵，你守後門。馬鳴，你守正房。不管外面發生什麼，不準離開自己的位置。”
三個人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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