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。一瞬。老貓扣動了扳機。
弩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弧線，落在巷口的茶攤旁邊。轟——火光炸開，碎石和碎瓷片飛濺，茶攤被掀翻了，桌子腿朝天，茶壺摔在地上，碎成幾瓣。光頭被氣浪推了一把，摔在地上，長刀從腰間滑落，叮噹一聲。他爬起來，捂著耳朵，朝巷子裡喊了一聲什麼，聽不清。然後他跑了。不是走，是跑，頭也不回地跑，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。
老貓的第二支箭射向了對面屋頂。轟——瓦片飛濺，兩個黑衣人從屋頂上滾了下去，摔在巷子裡，一個捂著腿，一個捂著胳膊，都在叫。老貓的第三支箭射向了前巷。轟——又炸了兩個。
巷子裡亂了。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跑，有人在找地方躲。弩箭從對面射過來，釘在院牆上，噗噗噗，像雨點打在泥地上。老貓從屋頂上滑下來，換了位置，又從另一個方向爬上屋頂。第西支箭，第五支箭，第六支箭。每一聲爆炸都伴隨著慘叫聲和碎裂聲。
但對方也開始反擊了。弩箭越來越密，越來越準。一支箭擦著老貓的耳朵飛過去，釘在身後的瓦片上，箭尾嗡嗡地顫。老貓沒有躲，他趴在那裡，又射出了第七支箭。
蠻子站在前門後面，握著刀。門板被弩箭射穿了幾個洞，箭尖從洞裡伸進來，閃著寒光。他用刀背把箭尖砸彎，不讓第二支箭從同一個洞裡射進來。白無塵在後門，蹲在門後面，耳朵貼著門板，聽著外面的動靜。後巷的動靜比前巷小，只有零星的腳步聲和低語聲。他們沒有攻後門，也許是不敢，也許是在等前面的訊號。
馬鳴蹲在正房門口，端著那把小弩，眼睛盯著院牆。他的任務是守住正房，不讓任何人靠近沈蘅的門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緊張。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。在草原上，他跟著馬三爺打過幾次架，但那都是馬刀對馬刀，面對面，看得清對方的臉。現在是躲在牆後面，不知道箭從哪裡來，不知道人從哪裡來，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死。
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
三十一個人，跑了十五個，傷了十二個，死了西個。死了的那西個是被火藥箭炸死的，一個被碎瓷片割破了喉嚨，一個被鐵釘穿進了腦袋，兩個被炸斷了腿，血流太多，沒救過來。老貓的十三支箭射完了，他的弩弦也鬆了，拉不上去了。他從屋頂上滑下來，蹲在院子裡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他的耳朵在嗡嗡響，什麼聲音都聽不清。
“老貓！”陳驍走到他面前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老貓抬起頭，看著陳驍。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疲憊，而是一種“我還活著”的慶幸。
“沒事。”老貓的聲音很大，他自己聽不到，但陳驍聽到了。
“進屋裡去。”
老貓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陳驍扶住了他，把他推進了灶房。灶房裡，福伯正在燒水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。老貓在灶臺旁邊坐下來，靠在牆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院子裡安靜了。陳驍站在槐樹下，聽著巷子裡的動靜。腳步聲遠了，喊叫聲也遠了，只剩下風吹過瓦片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。巷子裡有人在哭，聲音不大，斷斷續續的，像一個人在忍著，又忍不住。
“隊長。”白無塵的聲音從後門傳來。
陳驍走過去。白無塵蹲在門後面，手裡握著刀，刀尖上滴著血。
“後巷有一個人，還沒走。蹲在牆根下，捂著腿，走不動了。”
“活的？”
“活的。”
陳驍打開後門，走出去。後巷很暗，月光被雲層遮住了，只能看到牆根下有一個模糊的輪廓。他走過去，蹲下來。是一個年輕人，二十出頭，臉上全是灰，腿上有一道傷口，血己經把褲腿浸透了。他靠著牆，抱著腿，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，像是在唸叨什麼，又像是在哭。
“別殺我。”他看到陳驍，聲音沙啞，帶著哭腔，“我只是聽命行事。不是我要來的。”
陳驍看著他，看了幾秒。“你們領頭的去哪了？”
“跑了。爆炸一響就跑了。他跑得最快。”
“你們從哪來的？”
“南邊。鎮南侯府。侯爺讓我們來京城，抓一個叫沈蘅的女人，拿一本賬冊。”
“誰給你們下的令？”
“侯爺親自下的令。他說，不惜代價，一定要拿到賬冊。拿不到，就毀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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