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，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。
草原上一片漆黑，風從北邊灌下來，冷得像刀子。礦區裡的火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，光影在地上跳來跳去，像一群不安分的鬼魂。守衛們縮在篝火旁邊，有的抱著刀打瞌睡，有的裹著毯子聊天，沒有人注意黑暗中有六個人正在朝他們靠近。
老貓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腳步輕得像貓，每一步都踩在風的聲音裡、火把的噼啪聲裡、帳篷布幔的獵獵聲裡。他的身體貼著地面，像一條在草叢中滑行的蛇。弩背在身後，匕首握在手裡，刀身用布纏著，不反光。
陳驍跟在他身後，距離二十步。再後面是老黑、蠻子、白無塵和馬鳴。六個人排成一列，沿著山腳的陰影向礦洞方向移動。
石屋在礦洞東側五十步，是一間用石頭壘起來的矮房子，屋頂鋪著茅草，門口站著一個守衛。守衛靠牆坐著，刀放在膝蓋上，頭一點一點的，在打瞌睡。石屋的門縫裡透出一股刺鼻的氣味——硫磺、硝石、木炭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老黑聞到了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老貓摸到守衛身後，用了三秒。
第一秒，左手捂住守衛的嘴。第二秒，右手的刀背砸在太陽穴上。第三秒，守衛的身體軟下去，老貓扶住他，輕輕放在地上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整個過程像一陣風吹過，什麼都沒留下。
老貓推開石屋的門，閃身進去。陳驍跟在他後面，老黑第三個。屋裡很暗，只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點光。但老黑不需要光，他的手摸到了木桶的輪廓，摸到了麻袋的粗糙表面，摸到了火藥桶上綁著的麻繩。
“五個桶。”老黑的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夠了。”
他開始往外搬火藥桶。一桶，兩桶，三桶。老貓接過去，放在門外。蠻子接過去，扛在肩上。白無塵接過去，往礦洞方向走。五個人像一條流水線，無聲地傳遞著那些裝滿死亡的黑桶。
最後一桶搬出來的時候，石屋外面的篝火堆旁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誰？”
陳驍的身體僵住了。
一個守衛站起來，朝石屋的方向看了一眼。火光映在他臉上，三十來歲，臉上有一道疤，從額頭劃到顴骨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，腳朝石屋的方向邁了一步。
老貓的弩己經端起來了。
“喵——”
一聲貓叫。不是老貓叫的，是馬鳴。他蹲在石屋旁邊的陰影裡，學了一聲貓叫，惟妙惟肖，連陳驍都差點信了。那個守衛愣了一下，然後罵了一聲，坐了回去。
老貓看了馬鳴一眼。馬鳴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從嘴邊放下來。
六個人繼續搬火藥桶。五個桶全部搬到了礦洞門口。老黑蹲下來，開啟一個桶，用手指沾了一點火藥粉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，又用舌頭舔了一下。
“還行。能用。”
他開始布藥。
礦洞裡面很黑，伸手不見五指。馬鳴舉著火摺子走在前面，微弱的光照亮了洞壁上的鑿痕和水漬。洞不寬，只夠兩個人並排走，洞頂很低，老黑伸手就能摸到。地上鋪著碎石和灰塵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空氣潮溼陰冷，帶著一股腐爛的木頭味和礦石的腥味。
走了大約兩百步，洞突然變寬了。
馬鳴停下來，舉起火摺子。“到了。”
這是一個巨大的洞室，比之前經過的任何地方都大三倍。洞室盡頭是一面黑色的石壁，石壁上有很多裂縫，裂縫裡滲出水來，在火光的照耀下閃著詭異的光。地上堆著碎石、廢料和幾輛破手推車。洞頂很高，看不到頂，只有一片黑暗。
老黑蹲下來，摸了摸地面，又看了看洞壁和洞頂。他的腦子裡在計算——石壁的厚度、洞柱的位置、洞頂裂縫的走向。他把五個火藥桶分別放在不同的位置：兩個靠在主石壁下面，兩個撐在洞柱旁邊，一個塞進洞頂裂縫下方的碎石堆裡。
“引線呢？”陳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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