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才跌進鋪子的時候，老貓的弩己經頂在了他的胸口。
不是老貓沒認出他，而是老貓的習慣——任何人闖進來，先控制住，再問是誰。弩箭的箭頭在月光下閃著寒光，離秀才的胸口只有一拳的距離。秀才沒有躲，也沒有喊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他的臉白得像紙，額頭上全是汗，嘴唇乾裂，像是跑了一路，連口水都顧不上咽。
“是我。”秀才說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老貓把弩放下來，側身讓開。秀才踉蹌著走進鋪子，扶著櫃檯，彎著腰，喘了好一會兒。陳驍從後院走進來，沈蘅跟在他後面。老黑從灶房裡探出頭來，蠻子從後院走出來，小禾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還拿著鍋鏟。所有人都在看著他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陳驍走到秀才面前。
秀才首起腰，深吸了一口氣。“沈延的人，找到了狐狸雜貨。”
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“幾個人？”
“兩個。我沒看清臉，但我看到了他們的衣服——灰色的短褐，腰間鼓鼓的，像是揣著刀。他們在巷口站了一會兒，朝鋪子的方向看了幾眼，然後走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半個時辰前。我從城東回來，走到巷口的時候看到他們。他們沒發現我，我繞了一圈才進來。”
陳驍轉過身，走到門口，推開半扇門，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子裡很暗，只有遠處的街口有一盞燈籠，昏黃的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。沒有人。巷口是空的，牆根下只有一堆破竹筐和幾片落葉。但他沒有放鬆警惕。沈延能找到這裡，說明他們己經暴露了。不是今天暴露的，也許是很久以前就暴露了。錢掌櫃來過，錢掌櫃認識狐狸，錢掌櫃是沈延的人。錢掌櫃知道這間鋪子，知道鋪子裡有什麼人，知道鋪子後面住著誰。他不需要跟蹤，不需要偵察，他只需要告訴沈延——“狐狸雜貨”就是你要找的地方。
“老貓，”陳驍關上門，“從今天起，白天晚上，輪流守。白天你守，晚上蠻子守。老黑和白無塵輪班。”
老貓點了點頭，端著弩上了二樓。二樓的窗戶正對著巷口，是整條巷子視野最好的位置。他蹲在窗戶後面，把弩架在窗臺上，箭尖指著巷口的方向。
“秀才，”陳驍轉過身，“你看到的那兩個人，長什麼樣？”
秀才想了想。“一個高個子，一個矮個子。高個子的臉上有疤，從左眼到嘴角。矮個子的頭髮很少，頭頂禿了一塊。都穿著灰色的短褐，腰裡鼓鼓的。”
陳驍把這兩個特徵記在了腦子裡。“他們發現你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我躲在巷口的雜貨鋪後面，他們從我面前走過去，沒看我。”
“好。”陳驍在櫃檯邊坐下來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“沈延知道我們在這裡，但他不一定知道賬冊在這裡。他派人來，可能是來踩點的，不是來動手的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沈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陳驍看著她。“因為如果是來動手的，不會只派兩個人。沈延知道我們有多少人，知道我們不好對付。他派兩個人來，只是來看看——看看我們還在不在，看看鋪子裡有沒有動靜，看看有沒有機會。”
“那他下一步會做什麼？”
“下一步——”陳驍想了想，“他會派更多的人來。也許明天，也許後天，也許今晚。他會把鋪子圍住，然後等我們出來。”
沈蘅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。“那我們怎麼辦？”
陳驍站起來，走到地下室門口，推開那扇小門，朝下面喊了一聲：“狐狸，上來。”
狐狸從地下室裡走上來，手裡還拿著炭筆，臉上沾著墨水。他看到秀才的臉色，又看了看陳驍的表情，沒有問怎麼了。他走到櫃檯後面，把炭筆放在桌上，雙手抱胸。
“沈延的人來了。”陳驍說。
狐狸的手指在手臂上敲了一下。“幾個人？”
“兩個。踩點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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