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沈延和鎮南侯勾結,鎮南侯和朝廷裡的某些人勾結。他們有令牌,有文書,有銀子。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。這不是平陽縣,不是青州府,這裡是京城。京城是權力中心,誰有權,誰說了算。
“沈延,”陳驍說,“你抓我們可以。但你得先過了我們這一關。”
蠻子從後面走上來,站在陳驍旁邊。老貓的弩端平了,箭尖對準了最前面的那個人。老黑把沈蘅往後推了推,自己擋在她前面。白無塵鬆開了韁繩,從腰後抽出了刀。
沈延看著他們,笑了一下。“你們幾個人,幾把刀,能擋得住我十幾個人?”
“試試看。”蠻子說。
巷子裡的空氣像繃緊的弦,一觸即發。沈延的人往前逼了一步,陳驍的人沒有退。老貓的手指扣在扳機上,只要那些人再往前一步,他就會射。
“住手。”
一個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。
所有人轉過頭。馬鳴站在那間老宅子的門口,手裡舉著一塊令牌——不是沈延那種京兆府的令牌,而是一塊更大的、銅製的、上面刻著字的令牌。令牌在晨光中閃著光,上面的字陳驍看不清,但沈延看清了。
沈延的臉色變了。
“那是——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錦衣衛的令牌。”馬鳴的聲音很平靜,“我爹的朋友在錦衣衛當差。他說了,這間宅子的人,誰都不能動。”
沈延看著那塊令牌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,但那笑容很勉強,像是在用力維持一個快要碎掉的面具。
“好。”他把令牌收回袖子裡,“蘅丫頭,你有本事。但你記住,賬冊的事,沒完。”
他轉過身,帶著那些人走了。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,最後消失在街口。老貓的弩放了下來,但手指還在扳機上。蠻子鬆開了拳頭,骨節咔咔響了一聲。
陳驍轉過身,看著馬鳴。“你爹的朋友在錦衣衛當差?”
馬鳴把令牌收進懷裡。“沒有。這是我爹在京城找工匠做的,假的。”
陳驍愣了一下。“假的?”
“假的。”馬鳴的聲音很平靜,“但沈延不敢賭。他怕萬一是真的,他得罪了錦衣衛,在京城就混不下去了。”
陳驍看著他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佩服,不是感激,而是一種“這個年輕人不簡單”的認知。馬三爺的兒子,不只是會畫圖,他還會用腦子。
沈蘅抱著書,站在老宅子門口,看著沈延消失的方向。她的臉還是很白,但手指不再敲了。她站在那裡,像一棵被風吹了多年但始終沒有折斷的樹。
“沈蘅,”陳驍走過去,“你沒事吧?”
沈蘅搖了搖頭。“我沒事。”她低下頭,看著懷裡的書,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摩挲著,“他果然是為了賬冊。”
“他不會罷手的。”陳驍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們會保護你。”
沈蘅抬起頭,看著他。她的眼睛裡有淚,但沒有流下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