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黑把三塊火藥餅擺在石桌上,像擺三塊剛出鍋的烙餅。
油紙己經揭開了,露出裡面灰黑色的藥粉,壓得很實,表面有一層細細的粉末,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。火藥的氣味很衝,不是刺鼻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像是燒焦的鐵,又像是雷雨前的空氣。沈蘅站在旁邊,抱著書,往後退了一步。她不習慣這種味道,也不習慣老黑看著火藥餅時那種專注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種東西,不是貪婪,不是興奮,而是一種工匠看自己作品時特有的認真。
“埋雷?”陳驍蹲下來,看著那三塊火藥餅,“怎麼埋?”
老黑用手指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。“這是宅子。大門朝南,後門朝北。東邊是巷子,西邊是死衚衕。沈延下次來,肯定從南邊來,因為北邊是死路,東邊太窄,走不了多少人。”他在圈的南邊畫了幾個點,“在大門外面挖幾個坑,把火藥餅放進去,蓋上土,上面撒一層碎石子。然後用引線連起來,引線拉到院子裡。等他們到了門口,點火。”
“能炸死人嗎?”蠻子問。
老黑想了想。“炸不死。但能炸傷。碎石子飛出去,打在臉上、身上,夠他們受的。馬也怕響,一響就驚,一驚就跑。人一亂,我們就有機會。”
陳驍看著石桌上的地圖,腦子在飛速運轉。三塊火藥餅,三個坑,覆蓋大門口三丈以內的範圍。沈延下次來,不會只帶十幾個人,他會帶更多,也許三十個,也許五十個。他們有刀,有弩,有火藥。但人數懸殊太大,硬拼不是辦法。如果能把他們堵在門口,炸亂他們的陣腳,然後趁亂衝出去,也許有機會。
“引線多長?”陳驍問。
老黑從懷裡掏出一根麻繩。麻繩是他在京城就做好的,裡面裹著火藥粉,外面塗了一層蠟,防潮。他量了量從石桌到大門口的距離。“大概二十步。夠我們點完火退到院子裡。”
“點火之後呢?”
“點火之後,關門。等他們踩上來,炸了,我們再衝出去。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好。但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沈延不會站在最前面。他會讓別人先上。炸死的都是小嘍囉,他沒事。”
老黑沉默了。陳驍說得對。沈延不是那種會衝在前面的人。他是躲在後面的人,讓別人的命去填坑,自己在後面看。炸死幾個小嘍囉,對他沒有影響。他只會派更多的人來。
“那就炸他的馬。”老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陳驍轉過頭。老貓蹲在院牆上,手裡端著弩,眼睛盯著巷口的方向。他沒有看這邊,但他的耳朵在聽。
“沈延每次來,都騎馬。”老貓說,“他的馬是黑色的,很高大,馬腿上有一塊白斑。他騎在馬上,站在人群后面。如果把火藥埋在離他近一些的地方,也許能炸到他的馬。馬一驚,他就會被甩下來。他摔下來,我們就有機會抓住他。”
陳驍看了看老黑。“能埋到離他近的地方嗎?”
老黑想了想。“能。但需要知道他下次來的時候站在哪。他現在站在巷口,離大門大概三十步。如果下次他也站在巷口,我們就把火藥埋在巷口。”
“怎麼知道他下次站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黑搖了搖頭,“但我們可以等。等他來了,再決定點哪根引線。”
陳驍站起來,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步。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,像一臺被重新啟動的引擎。沈延下次來,不會給他們準備的時間。他會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來——也許今晚,也許明天凌晨,也許在他們吃飯的時候、睡覺的時候、放鬆警惕的時候。他們不能等,必須提前準備好。
“老黑,今晚就把火藥埋好。三個坑,一個在大門口,兩個在巷口。引線拉到院子裡,分三根,不同顏色。等沈延來了,看他在哪,就點哪根。”
老黑點了點頭,拿起火藥餅,去後院找工具。
“老貓,你今晚不要睡。在院牆上盯著巷口。看到沈延來了,報位置。”
老貓從院牆上跳下來,無聲無息。“好。”
“蠻子,你去幫老黑挖坑。挖深一些,不要讓火藥露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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