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生，喝口茶。”
陳驍接過茶碗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，帶著一股苦澀的味道。他平時不喝茶，但今天喝了，不是因為渴，是因為需要一點東西讓自己靜下來。
“福伯，”陳驍放下茶碗，“你怕不怕？”
福伯在他旁邊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煙鍋，裝了一鍋煙絲，點著，吸了一口。煙霧在晨風中散開，灰白色的，像一片薄薄的雲。
“怕。”福伯說，“但怕也沒用。姑娘在這裡，我不能走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福伯的臉很瘦，皺紋很深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他在沈家做了幾十年的僕人，看著沈蘅從小長大，看著她從大小姐變成沒落孤女。他沒有離開她，不是因為他沒有地方去，而是因為他不忍心。
“福伯，謝謝你。”
福伯擺了擺手。“不用謝。姑娘救過我的命，我這條命是她的。”
陳驍沒有再說話。他喝完茶，把碗放在石桌上，走到沈蘅的房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陳驍推開門。沈蘅坐在床邊，懷裡抱著那本《大梁律》。屋子不大，但很乾淨，窗戶朝南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。
“沈蘅，”陳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“沈延的事，你不用擔心。我們會處理。”
沈蘅看著他。“我不是擔心。”
“那你是什麼？”
“我是恨。”沈蘅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刀子，“我恨他。恨他害死了我祖父，恨他逼死了我母親，恨他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但我也恨我自己。恨我自己沒有用，恨我自己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你不需要做什麼。你活著，就是對他最大的報復。”
沈蘅看著他，眼眶紅了。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他還想要賬冊。賬冊在你手裡，他拿不到。他睡不著，吃不下，每天都在想賬冊在哪。你活著，他就難受。”
沈蘅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書。“如果我死了呢？”
“你不會死。”陳驍的聲音很堅定，“我不會讓你死。”
沈蘅抬起頭，看著他。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感激，不是感動，而是一種更深、更沉的信任。她相信他。不是因為他有多強，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騙過她。
“陳驍，”她說，“等這一切結束了，你帶我去看海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傍晚的時候，老黑和蠻子挖好了三個坑。一個在大門口，兩個在巷口。坑不深，只夠放火藥餅。老黑把火藥餅放進去，蓋上土，上面撒了一層碎石子。然後從坑裡引出一根引線，沿著牆根拉到院子裡。三根引線，三根不同顏色——紅色、藍色、黑色。紅色是大門口，藍色是左邊的巷口，黑色是右邊的巷口。
“記住了，”老黑指著那三根引線，“紅的是大門，藍的是左邊，黑的是右邊。不要點錯了。”
陳驍蹲下來，看著那三根引線。“點火之後，多久炸？”
“引線長，大概十息。夠我們退到院子裡。”
”。好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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