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人將》第58章 巷口(1)

作者:野拓·3小時前

子時剛過,老貓的聲音從院牆上傳來,低沉而急促:“來了。”

陳驍握緊了匕首,手心裡全是汗。不是緊張,是腎上腺素湧上來之後的生理反應。他的心跳沒有加快,呼吸沒有變重,身體像一根繃緊的弦,隨時可以彈出去。

“多少人?”他蹲在槐樹下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看不清。火把太多,照得眼花了。至少三十個。”老貓趴在牆頭上,弩架在牆沿上,箭尖指著巷口的方向。月光下,他的臉像一尊石雕,沒有任何表情。

三十個。比下午多了三倍。沈延這次不是來試探的,是來抓人的。他帶了足夠的人手,足夠把整條巷子圍住,把宅子圍住,把所有人堵在裡面。他不會讓他們跑掉任何一個。

“老黑。”陳驍低聲喊了一句。

老黑蹲在院子中間,面前擺著三根引線——紅色、藍色、黑色。他的手在發抖,但火摺子己經拔開了蓋子,吹了一口氣,火星亮了起來。火光映在他臉上,忽明忽暗,像一盞快要滅掉的燈。

“隊長,點哪根?”他的聲音很穩,但陳驍聽出了那穩底下的東西——是緊張,也是決絕。

陳驍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來,走到院門口,從門縫裡往外看。巷口有火把,很多火把,至少二十支。火光把巷子照得像白天一樣亮。沈延站在人群后面,騎在那匹黑馬上。馬很高大,馬腿上有一塊白斑,在火光中格外顯眼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,手裡沒有拿刀,沒有拿弩,只有一把摺扇。他的臉上帶著笑,那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
他的身邊沒有擋箭牌。前面站著十幾個人,拿著刀和火把,但沒有人擋在他和馬之間。他太自信了,自信到覺得沒有人敢動他。他有令牌,有人手,有鎮南侯撐腰。在他的地盤上,他就是王法。

“蘅丫頭,”沈延的聲音從巷口傳來,不高不低,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悠閒,“把賬冊交出來。我不傷你。你還是沈家的人,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
院子裡沒有人回答。沈蘅坐在屋裡的床邊,抱著那本《大梁律》,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。她的臉很白,但眼神很平靜。她相信陳驍。不是因為他有多強,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。

“點藍色的。”陳驍說。

老黑的手指停了一下。藍色的是左邊巷口,離沈延最近的那根。他把火摺子湊過去,火焰舔了一下引線的頭,嘶——引線燃了,火星沿著麻繩向巷口的方向蔓延,在黑暗中像一條發光的蛇。

“所有人退到院子裡。”陳驍低聲喝道。

蠻子從大門後面退到槐樹下。老黑退到灶房門口。白無塵從後門跑過來,蹲在陳驍旁邊。馬鳴從屋頂上滑下來,落在院子裡,手裡拿著那把小弩。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看著那根燃燒的引線,看著火星一點一點地向巷口爬去。

十息。九息。八息。

巷口,沈延還在說話。他在說什麼,陳驍聽不清了。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,咚咚咚咚,像擂鼓。他的眼睛盯著那條引線,看著它穿過牆根的草叢,穿過碎石堆,穿過巷子裡的陰影。

七息。六息。五息。

一個舉著火把的人踩到了引線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。火星從他腳邊竄過去,他張大了嘴,想喊什麼,但聲音還沒出來——

西息。三息。二息。一息。

轟——

光先炸開,然後才是聲音。

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巷口的地面衝出來,比太陽還亮,亮到陳驍閉著眼睛都能看到。然後是碎石子和泥土,被氣浪推著飛出去,打在牆上、門上、人身上,噼裡啪啦,像下了一場冰雹。然後是黑煙,灰白色的、濃稠的、帶著硫磺味的黑煙,從地面升起來,遮住了火把的光,遮住了月亮,遮住了整個巷口。

聲音太大了,大到陳驍的耳朵裡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白。他趴在地上,用手捂住耳朵,等那陣轟鳴過去。地面還在震動,碎石還在飛,馬的嘶叫聲從巷口傳來,尖銳而淒厲,像人被掐住了喉嚨。

老貓第一個站起來。他端著弩,衝出了院門。陳驍跟在他後面,匕首握在手裡。蠻子第三個,白無塵第西個,老黑第五個。馬鳴蹲在院門口,端著弩,瞄準巷口的方向。

巷口己經變成了人間地獄。

火光、黑煙、碎石、倒在地上的人。沈延的黑馬躺在血泊中,馬腿被炸斷了一條,正在掙扎著想站起來,但起不來,只能躺在地上嘶叫。沈延不在馬背上。他摔了出去,摔在巷口的牆根下,滿臉是血,左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。他的摺扇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,黑色的長袍上全是灰和血,胸口在劇烈地起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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