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貓翻牆進去的時候，巷子裡連狗都沒叫一聲。
他的動作太輕了，輕到腳踩在牆頭的瓦片上，瓦片都沒碎。身體像一隻真正的貓，從牆頭滑下去，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裡的泥地上。地上鋪著一層細沙，踩上去會發出沙沙聲，但老貓的腳剛碰到沙面就抬起來了，換了一個更硬的落腳點——一塊石板。
陳驍蹲在牆外，等了三秒。
三秒後，牆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鳥叫——不是真鳥，是老貓的暗號。安全。
陳驍翻牆進去。他的動作沒有老貓那麼輕，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，手扒住牆頭，身體慢慢翻過去，腳先落地，膝蓋彎曲，卸掉下落的衝擊力。落地的聲音比一片落葉大不了多少。蠻子跟在後面，他太重了，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，陳驍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蠻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三個人蹲在牆根的陰影裡，等了一會兒。院子裡沒有動靜，正房的燈是滅的，東廂房的燈也是滅的。整間宅子像一座墳墓，安靜得不正常。
老貓己經摸了一圈，回來蹲在陳驍旁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院子裡沒人。但東西在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木桶。幾十個。堆在正房和東廂房之間。味道很衝。”
火藥。陳驍聞到了。不是從木桶裡飄出來的，是空氣中的殘留。硫磺、硝石、木炭，混在一起，像有人在院子裡燒過什麼東西。味道不濃，但很持久，像是經常有人在這裡配藥。
三個人摸到正房和東廂房之間的過道。過道很窄，只能容一個人透過，兩邊堆滿了木桶。木桶有大有小，大的到腰，小的到膝蓋。桶蓋用麻繩捆著，麻繩上打了蠟，防潮。陳驍蹲下來，摸了摸桶蓋，蓋子沒有封死，可以開啟。
他輕輕掀開一個桶蓋。
裡面是黑灰色的粉末，壓得很實，表面有一層細細的浮粉。他用手指沾了一點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，又用舌尖舔了一下。硝石味重，硫磺味輕，木炭的比例不對。這是鎮南侯礦上配的火藥，和老黑配的不是一個級別，但能炸。
“老貓，有多少桶？”
老貓數了數。“大的十五個，小的二十三個。”
陳驍在心裡算了一下。大的按五十斤算，小的按二十斤算，加起來上千斤。上千斤火藥，能把半條街炸上天。鎮南侯把這些火藥藏在京城，藏在居民區裡，他不怕出事。出了事，死的不是他。
“蠻子，去找老黑。”陳驍低聲說，“讓他帶人過來。這些火藥，我們要搬走。”
蠻子點了點頭，無聲地翻牆出去了。
陳驍和老貓留在院子裡，繼續檢查。正房的門鎖著，鎖是鐵的，很大，鑰匙孔裡塞著東西。老貓掏出兩根細針，插進鎖孔，捅了幾下，鎖開了。不是技術好，是鎖的質量差——鎮南侯不缺銀子，但沈延在買鎖這件事上省了錢。
正房裡很暗，窗戶用黑布蒙著，不透光。老貓從懷裡掏出火摺子，吹了一下，火星亮了起來。火光很小，但足夠看清屋裡的東西。
不是住人的房間。
是一個賬房。
牆上掛著幾張地圖，地圖上畫著紅圈和黑線。靠牆擺著一張長桌，桌上堆著賬本、信札、毛筆、硯臺。地上有幾個木箱，箱子沒上鎖，開啟一看，裡面是銀錠，碼得整整齊齊，一箱至少五百兩。三箱，一千五百兩。
陳驍蹲下來，翻了翻桌上的信札。信紙是宣紙，很薄，上面寫著字。大部分是生意往來的內容——布匹、茶葉、糧食、藥材。但有一封信不一樣。信紙是黃的，比其他的厚，邊角有摺痕，像是被反覆摺疊過。信封上沒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親啟。”
他抽出信紙，展開。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專門練過的館閣體。內容很短，只有幾行：
“礦己毀，人未獲。沈己滅口。京城之事，由你全權。不惜代價，取賬冊。取不到，毀之。事成之後，北邊等你。”
沒有署名。沒有印章。但陳驍知道是誰寫的。鎮南侯。信是寫給沈延的，但沈延己經死了。這封信，沈延還沒來得及燒。
陳驍把信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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