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貓趴在屋頂上，一片瓦在他手邊輕輕挪開，露出下面一道手指寬的縫隙。
雅間裡的光線昏黃，桌上點著一盞油燈，燈芯燒得噼啪響，火苗在兩個人之間跳動，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大忽小。趙德勝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背對著牆，面朝門。他的臉在火光中顯得很油膩，額頭上全是汗珠，一顆一顆地往下滾，他也不擦。他的手放在桌上，拇指上的玉扳指在火光中泛著暗綠色的光，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。
對面坐著一個人。白色長袍，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，背對著窗戶，看不清臉。他的坐姿很首，腰板挺得像一把尺子，不像趙德勝那樣縮著肩膀。他的手放在桌上，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，中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。戒指上刻著一個符號——一個圓圈，裡面一個箭頭。老貓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那個符號他見過。在部隊裡。那是他們小隊的隊徽。七個人，每個人都有這樣一枚戒指，不是發的，是狐狸在部隊門口的夜市上找人定做的，一人一枚，花了不到兩百塊錢。老貓的那枚在穿越的時候丟了，陳驍的也丟了，蠻子的、老黑的、軍醫的、秀才的、狐狸的，都丟了。但這個人手上有一枚。他不是七人中的任何一個——老貓認識七個人中的每一個，每一個人的臉，每一個人的聲音，每一個人的走路姿勢。這個人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。但他的戒指是。
老貓的手指從瓦片上縮了回來。他沒有動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他的心跳沒有加快，呼吸沒有變重，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，像一臺被重新啟動的引擎。這個人是內線。他和趙德勝坐在一起，說明他就是鎮南侯在部隊裡的那個人。他手上戴著他們的隊徽，說明他認識他們，也許在部隊裡就認識，也許是在這個世界才認識的。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這個人，不能讓他跑了。
雅間裡，趙德勝開口了。他的聲音不大，但老貓的耳朵是訓練過的，能從一片嘈雜中分辨出最細微的聲音。“賬冊的事，沈延辦砸了。侯爺很不高興。”白袍人沒有說話，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老貓認識這個動作。陳驍思考的時候也會這樣敲，秀才也會，狐狸也會。不是誰學誰，是在一起待久了，互相傳染。
“沈延死了，他的事你來接手。”白袍人的聲音很輕，很柔，像一層薄紗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賬冊在沈蘅手裡。沈蘅在陳驍手裡。陳驍在城東的一間老宅子裡。你知道那個地方。”
趙德勝的額頭上又滾下一顆汗珠。“知道。但那個地方不好進。他們有人守著，還有火藥。上次沈延去，帶了三十個人，折了一半。”
“那是沈延蠢。”白袍人的聲音沒有變化，還是那麼輕，那麼柔，“你不需要帶三十個人。你只需要一個人。”
“一個人？”
“陳驍。抓住陳驍，沈蘅就會把賬冊交出來。”
趙德勝沉默了幾秒。“陳驍不好抓。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。”白袍人頓了一下，“他是我的隊長。”
老貓的手指停住了。
趙德勝也愣住了。“你的隊長？那你還——”
“還出賣他？”白袍人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輕，很淡，老貓看不到，但他能聽出來，“我出賣他不是因為恨他，是因為他擋了我的路。在部隊裡他壓著我，到了這個世界他還壓著我。我不想再被他壓著了。”
老貓趴在屋頂上，一動不動。他的手握著弩，指節捏得發白。他想衝下去，一箭射穿那個白袍人的喉嚨，但他不能。趙德勝還在，樓下還有十個隨從。他一個人衝下去，打不過十個，也抓不住兩個。他只能等。等陳驍的訊號，等蠻子的支援，等一個能動手的時機。
白袍人站起來。“三天後，我會給你一份陳驍宅子的地圖。上面標著每一個人的位置、每一道門的開關、每一條路的出口。你按地圖上的標記動手，不會失手。”
趙德勝也站了起來。“你為什麼幫我們？”
白袍人轉過身，朝門口走去。老貓從瓦片的縫隙裡看到了他的側臉——高鼻樑，薄嘴唇，下巴上有一顆痣。他不認識這張臉。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。但這個人認識陳驍，認識他們所有人。他在部隊裡待過，也許不是和他們一個小隊，也許不是一個連隊，甚至不是一個營。但他認識他們。他知道他們的訓練方式、作戰習慣、弱點、強項。
“我不是幫你們。”白袍人停在門口，沒有回頭，“我是幫我自己。”
門開了，又關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，然後是樓梯的聲音，然後是大堂的聲音，然後是安靜。趙德勝一個人站在雅間裡，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一口氣喝完，放下杯子，擦了擦嘴，然後也走了。
老貓趴在屋頂上，等了一刻鐘，確認沒有人回來，才把瓦片放回原處，無聲地滑下屋頂，落在後院的地面上。他的腿有些軟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憤怒。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後才會有的憤怒。他不知道那個白袍人是誰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個人是他們中間的。不是七人中的任何一個，但一定是部隊裡的。也許是一個連隊的，也許是一個營的，也許是他們認識的某個人，換了臉，換了聲音，換了一切能換的東西，但換不掉那枚戒指。
他回到老宅子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。陳驍坐在院子裡，手裡握著那把匕首，正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。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，磨刀石發出沙沙的聲音，像蛇在爬行。
“怎麼樣？”陳驍頭也不抬。
老貓蹲在他面前，沉默了幾秒。“趙德勝見了一個人。白袍，高個子，戴著一枚銀戒指。戒指上刻著我們小隊的隊徽。”
陳驍的手停了一下。磨刀石從他手裡滑落，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看清臉了嗎？”
”。識認不。痣顆一有上下，薄，樑鼻高。臉側“
。野的裡子籠在關被頭一像，快很，急很子步的他。步幾了走回來裡子院在，來起站，後腰回首匕把驍陳
”。道知都麼什他。子宅老的東城在們我道知，冊賬有裡手蘅沈道知，長隊是我道知他。們我識認他“
”’。己自我幫是我，們你幫是不我‘——說他“，睛眼的驍陳著看貓老”。話句一了說還他“
”。來人帶會勝德趙，候時到。口出的路條一每、關開的門道一每、置位的人個一每著標。圖地的子宅份一勝德趙給會他，後天三“。頭點了點後然，久很了看，貓老著看他。了住停指手的驍陳
”？辦麼怎們我那“
”。走放不都個一，火點，門關，了來們他等。置位的叉在埋藥火把“。叉個幾了畫周西的圈在他”。門後、門大、院後、房灶、房廂、房正。子宅是這“。圈個一了畫上地泥在指手用，來下蹲驍陳
”？呢人袍白個那“
”。戲場這過錯會不他。來會也他“
。頭點了點貓老
。著等，裡落角的道知不他個某在，方地個某在人個那道知他但，人袍白個那到不看他。晃晃搖搖中風夜在的黃昏，籠燈盞一有口街的遠有只，暗很子巷。向方的裡子巷著看，門扇半開推，口門院到走，來起站驍陳
”？嗎人個那識認你“，邊旁他到走貓老”，長隊“
”。的識認會我但。識認不“。久很了默沉驍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