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人將》第81章 塵埃(1)

作者:野拓·7小時前

鎮南侯失蹤的第五天,京城的局勢開始變了。不是一下子變的,是慢慢變的,像冬天裡的河水,一開始只是邊緣結一層薄冰,然後冰越來越厚,越來越寬,最後整條河都凍住了。先是京兆府的人不來了。巷口不再有穿皂衣的衙役蹲守,城門口不再有人盤查過往的行人,連南門外莊子周圍的哨卡都撤了。然後是親衛營開始撤了。白無塵說,周德勝帶著三百親衛回了南方,走的時候很急,連糧草都沒來得及裝車,扔了滿地的麻袋和木桶。莊子空了,大門敞著,院子裡落了一地的枯葉,沒有人掃。

三皇子派了人進京。說是來查案的,查鎮南侯失蹤的案。但來的人不是刑部的,不是大理寺的,是三皇子府上的一個幕僚,姓錢,叫錢穆。西十來歲,瘦高個子,戴著一副圓框眼鏡,說話的時候喜歡眯著眼睛,像是在算計什麼。他住在城北的一間客棧裡,每天出門,見很多人——京兆府的,刑部的,兵部的,還有幾個陳驍不認識的人。白無塵跟蹤了他三天,記下了他見過的每一個人的名字。狐狸把那些名字寫在紙條上,貼在牆上。牆上的紙條越來越密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一層紙做的牆紙。

“錢穆不是來查案的。”狐狸蹲在地下室裡,手裡拿著炭筆,眼睛盯著牆上的紙條,“他是來接管鎮南侯的勢力的。鎮南侯不見了,他的三萬大軍群龍無首,三皇子要趁這個機會把他的人收過來。”

陳驍蹲在他旁邊,看著牆上的紙條。“鎮南侯的人會聽三皇子的?”

“不會全聽。但錢穆在拉攏,一個一個地拉攏。能拉攏的拉攏,不能拉攏的威脅,威脅不了的,可能就要殺了。”狐狸轉過身,看著陳驍,“我們要小心。錢穆知道我們的存在。周長風死了,但他活著的時候,肯定跟錢穆說過我們的事。錢穆知道賬冊在我們手裡,知道鎮南侯最後見的人是我們。他不會放過我們。”

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“他帶了多少人來?”

“明面上只有他一個人。但他從三皇子那裡調了一隊人,住在城西的一個宅子裡,大概三十人,都是好手。領頭的叫韓豹,是三皇子府上的護衛統領,據說一個人能打十個。”

“三十個。好手。”陳驍站起來,“比鎮南侯的人少,但更精。”

“對。鎮南侯的人多,但不精。親衛營雖然裝備好,但周德勝不會用人。韓豹不一樣。他是三皇子的人,打過仗,殺過人,手很硬。他帶的三十人,是從三皇子的親衛裡挑出來的,每個人都練過武,每個人都殺過人。”

陳驍走到牆前,看著那張寫著“韓豹”的紙條。名字是用紅筆寫的,筆畫很粗,像一道血痕。他用炭筆在名字下面畫了一條線,線很重,紙被劃破了,露出後面的土牆。

“盯著他。”陳驍說,“他去哪,見誰,做什麼,都要知道。”

白無塵點了點頭,轉身出了門。

接下來的幾天,白無塵和馬鳴輪流盯著錢穆和韓豹。錢穆每天去不同的地方,見不同的人。他見的都是京城的官員,品級不高,但都有實權——管城防的,管糧草的,管驛站的,管刑獄的。他請他們吃飯,喝酒,送銀子。一頓飯下來,盤子撤了,銀子留下了。韓豹不怎麼出門,每天待在城西的宅子裡,和那三十個人一起。他們白天睡覺,晚上練武,院子裡點著火把,刀光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。馬鳴趴在對面屋頂上,用望遠鏡看著他們,記下了每一個人的臉。

第七天,錢穆來了一封信。不是寫給陳驍的,是寫給沈蘅的。信是白無塵帶回來的,他在客棧門口蹲了一天,看到錢穆的隨從把信交給了一個送信的人,送信的人把信送到了城南的驛站,驛站的差役把信送到了老宅子的門口。信封上寫著“沈蘅親啟”西個字,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,是館閣體。陳驍把信拆開,看了,然後遞給沈蘅。

信上寫著——“沈姑娘,在下錢穆,三皇子府上幕僚。聞姑娘手中有一賬冊,系令祖沈公所遺。此冊關係重大,不宜久留民間。三皇子願以重金購之,並保姑娘一生平安。如蒙應允,三日後,城東悅來客棧,面談。”

沈蘅把信看了兩遍,然後放在桌上,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著。

“你怎麼看?”陳驍問。

沈蘅想了想。“他想買賬冊。”

“不是買。是想拿。買不到,就搶。搶不到,就毀。”

沈蘅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那我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他點名要我去。你不去,他不會見你。”

陳驍看著她。“你知道去了會怎樣嗎?”

“知道。他會逼我把賬冊交出來。交不出來,他不會讓我走。”

“那你還去?”

沈蘅把信摺好,塞進袖子裡。“我去。但不是去給他賬冊。是去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。看看三皇子派來的人,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
陳驍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神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但底下有東西,不是衝動,不是逞強,是一種“我該做這件事”的篤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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