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認識嗎？”
老貓眯著眼睛看了看。“不認識。”
陳驍盯著那個老頭看了很久。老頭沒有動，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棵種在巷口的樹。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他轉過身，慢慢地走了。柺杖點在石板路上，發出篤篤篤的聲音，越來越遠。
“走了。”老貓說。
陳驍沒有放鬆。那老頭不像是鎮南侯的人，太老了，太慢了，身上沒有殺氣。但他出現在這裡，不是偶然。他在看什麼？在等什麼？在告訴誰？陳驍不知道。
“老貓，這幾天盯緊一點。生面孔，一個都不能放過。”
老貓點了點頭。
天黑了，所有人圍坐在灶房裡吃飯。福伯燉了一鍋白菜豆腐湯，小禾蒸了一鍋雜糧饅頭，沈蘅炒了一盤鹹菜肉絲。菜不多，但每個人碗裡都是滿的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喝湯的聲音和筷子碰碗沿的聲音。
“隊長。”老黑放下碗，“火藥不多了。六塊，省著用，能炸兩次。”
“夠了。”陳驍說，“下次來，不用火藥。”
“用什麼？”
“用腦子。”
老黑沒有再問。
吃完飯，陳驍一個人坐在天井裡，看著那棵石榴樹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照在光禿禿的枝條上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幅水墨畫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——鎮南侯寫給沈延的那封，又看了一遍。“礦己毀，人未獲。沈己滅口。京城之事，由你全權。不惜代價，取賬冊。取不到，毀之。事成之後，北邊等你。”他把信摺好，塞回懷裡。又從懷裡掏出那枚戒指——白袍人留下的，銀色的，上面刻著隊徽，一個圓圈，一個箭頭。他握著戒指，握了很久，手心裡的溫度把戒指捂熱了。
沈蘅從屋裡走出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睡不著？”她問。
“睡不著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想那個白袍人。他說他恨我，因為我在部隊裡得到了一切，他什麼都沒得到。但我不認識他。我從來沒有見過他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他恨的也許不是我，是他自己。他把自己不如意的原因都推到了我身上，因為他不敢面對自己。”
沈蘅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說得對。但他己經走了。”
“他還會回來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他把戒指留下了。他如果不想再見我，不會留戒指。”
沈蘅低下頭，看著懷裡的書。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摩挲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陳驍，如果有一天他回來了，你會殺他嗎？”
陳驍沒有回答。他看著天上的月亮，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得地上像鋪了一層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