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人將》第68章 撬開(1)

作者:野拓·6小時前

趙德勝被從地下室裡拖上來的時候,整個人像一條被從深水裡撈上來的魚,渾身發抖,嘴唇發紫,臉色白得像紙,眼睛下面兩團烏青,像是被人用炭筆狠狠地抹了兩道。地下室裡沒有光,沒有窗,只有一扇門,關了三天。三天裡,他聽到上面傳來的爆炸聲、慘叫聲、腳步聲、刀劍碰撞的聲音、火藥燃燒的嘶嘶聲。每一次響聲都像一把錘子,砸在他的神經上,一下又一下,把他砸成了一灘爛泥。他不知道誰贏了,不知道誰死了,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出去。恐懼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,從皮膚鑽到肉裡,從肉裡鑽到骨頭裡,從骨頭裡鑽到骨髓裡,把他整個人掏空了,只剩下一副空殼。

蠻子把他綁在石榴樹上。樹幹不粗,碗口大小,剛好夠一個人背靠著坐。繩子是麻的,拇指粗,勒得很緊,陷進肉裡,勒得他的手腕發白,手指腫得像胡蘿蔔,指甲蓋下面有淤血,紫黑色的,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。他的腿站不穩,整個人靠在樹幹上,像一袋被隨意堆放在牆角的溼麵粉,軟塌塌的,沒有骨頭。

陳驍蹲在他面前,手裡拿著那把匕首。刀刃在晨光中閃著寒光,他把刀尖抵在趙德勝的膝蓋上,不重,只是抵著,刀尖刺破褲子,碰到皮膚,冰涼冰涼的。趙德勝的腿開始抖,從膝蓋一首抖到腳趾頭,褲腿跟著一起抖,像風中的旗子。

“我說。”趙德勝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鐵,氣從喉嚨裡擠出來,帶著一股酸臭味,那是餓了三天的胃裡返上來的味道,“我什麼都說。你們想問什麼,我都說。別殺我。求求你們別殺我。”

陳驍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,沒有仇恨,只有恐懼。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,是一個人被逼到絕路上、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會死、只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那種恐懼。陳驍見過這種眼神,在戰場上,在那些被俘虜的敵人眼睛裡。他們不怕死,但他們怕死得沒有意義,怕死了之後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。

“鎮南侯在南邊有多少人?”陳驍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一顆一顆地釘進趙德勝的腦子裡。

趙德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嚥了一口唾沫,唾沫幹了,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響。“三萬。步軍兩萬,騎兵八千,水軍兩千。步軍分成五個營,每個營西千人,駐紮在侯府周圍的五個縣。騎兵分成兩個營,每個營西千人,駐紮在江邊的平原上。水軍分成三個隊,每隊六百多人,駐在江邊的碼頭上。”

“裝備呢?”

“步軍配刀和盾,刀是百鍊鋼的,盾是牛皮包的,弓箭手配弓和弩,弓是上好的柘木弓,弩是牛筋弩。騎兵配長刀和騎弓,馬是北邊來的良馬,腿長,跑得快。水軍配刀和短矛,船是快船,能載五十人,船頭有撞角。”

“親衛營呢?”

趙德勝的嘴唇抖了一下。“親衛營五百人,專門負責侯爺的安全。裝備最好,刀是百鍊鋼包銅的,弩是鐵臂弩,射程比普通弩遠一倍,甲是鎖子甲,刀砍不穿,箭射不透。親衛營的人都是從各營裡挑出來的,武藝高強,對侯爺忠心耿耿。他們的統領叫劉黑子,你們己經抓了。”

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五百親衛營,鐵臂弩,鎖子甲。劉黑子是統領,劉黑子己經被抓了,但親衛營還在,副統領還在,鎮南侯還會再提拔一個人上去。抓了一個劉黑子,還有十個劉黑子等著。

“糧草呢?”

“糧草儲存在三個地方。”趙德勝的聲音穩了一些,也許是說多了,嗓子開了,也許是他發現陳驍沒有要殺他的意思,膽子大了一些,“一個在侯府後院的地窖裡,存糧夠吃半年。地窖很大,挖了三層,每層都堆滿了米、面、乾肉和鹹菜。一個在城外二十里的一個莊子裡,存糧夠吃三個月。莊子周圍有圍牆,有箭樓,有兵守著,一百人,三班倒。還有一個在江邊的一個碼頭上,存糧夠吃一個月。碼頭上的糧草是從江南運來的,每個月來一批,月初到。船從江南出發,沿江而上,十天到。”

“誰負責押運?”

“一個叫周德興的人。他是侯爺的表侄,管著水軍。每批糧草都有兩百水軍押運,船是大船,能裝兩百石糧食。到了碼頭,卸貨,入庫,等侯爺調撥。侯爺往哪調,就往哪送。”

陳驍把這些資訊記在腦子裡。三萬人的部隊,五個步軍營,兩個騎兵營,三個水軍隊,五百親衛營。三個糧倉,一條補給線,每月一批糧草。糧草是軍隊的命脈,斷了糧草,三萬人就是三萬張嘴,吃不上飯,刀都拿不穩,馬都跑不動。但他們沒有能力斷糧草。兩百水軍押運,船在江上,他們連一艘船都沒有,連一條像樣的船都沒有。

“火藥的事呢?”

趙德勝的額頭開始冒汗了。不是熱的,是緊張的。汗珠從他的髮際線滲出來,順著太陽穴往下流,流過臉頰,流到下巴,滴在衣領上,一滴一滴的。

“侯爺要用火藥做火器。他在南邊養了一批工匠,專門做火銃和火炮。工匠是從各地抓來的,有的是鐵匠,有的是木匠,有的是做煙花的。侯爺把他們關在侯府後面的一個院子裡,不讓他們出門,不讓他們跟外面的人說話。做不出來就不給飯吃,做出來了有賞。但火器不好做,火銃打不遠,打不準,還容易炸膛。上個月試了一匹火銃,十支炸了六支,炸死了三個工匠,侯爺大怒,把那批工匠打了一頓。”

“火炮呢?”

“火炮更不行。鑄了一口鐵炮,打了兩炮就裂了,鐵渣子飛出來,打死了兩個炮手。侯爺氣得摔了杯子,說工匠都是廢物。他一首在找懂火藥的人,聽說你們中間有一個人懂火藥,就是那個叫老黑的。他想抓他,逼他交出配方。”

老黑蹲在灶房門口,手裡拿著那六塊火藥餅,聽到這話,抬起頭,看了趙德勝一眼。他沒有說話,但眼睛裡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是害怕,是慶幸。慶幸自己沒有被抓到,慶幸自己還活著,慶幸自己的配方還沒有落到鎮南侯手裡。他把火藥餅重新包好,塞進懷裡,拍了拍,像在安慰自己。

“沈延在京城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
趙德勝的嘴唇又抖了。沈延這個名字,對他來說是一個禁忌。沈延死了,死得很慘,被滅口了。他怕自己也落得同樣的下場。

“沈延是侯爺在京城的人。”他的聲音又低了,低到陳驍要湊近了才能聽到,“他在城北有宅子,城西有倉庫,城東有鋪子。他替侯爺買貨、送貨、傳話。侯爺每個月給他五百兩銀子,他幫侯爺辦事。他在京城待了二十年,認識的人多,路子廣。侯爺說,沈延是他在京城的眼睛和耳朵。沒有沈延,他在京城就是個瞎子、聾子。”

“倉庫裡的火藥,是做什麼用的?”

“侯爺要用那些火藥做火器。塞外的礦被炸了,關內的硝石不好買,侯爺就讓人從江南買硝石,運到京城,在沈延的倉庫裡配成火藥,然後分批運到南邊去。第一批己經運走了,第二批還沒來得及運,就被你們炸了。侯爺很生氣,說一定要抓到你們,把你們碎屍萬段。”

”?次幾過見你,人袍白個那“

。誰是他道知人讓不,字名留不,跡痕留不,了走又了來,鬼像人袍白。是不人袍白。業有家有,姓有名有,人個是至延沈。怕害他讓更延沈比,字名個這人袍白。下一了收孔瞳的勝德趙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