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驍轉過身，看著他。“那你為什麼還幫他？”
周長風抬起頭，看著陳驍。他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流淚。淚乾了，流不出來了。
“因為我己經沒有退路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，“從我把情報給他的那一天起，我就沒有退路了。我不能回頭，回頭就是死。我只能往前走，走到頭，死在那裡。”
陳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走到周長風面前，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那枚銀戒指，遞給他。
“你的戒指。留著吧。”
周長風看著那枚戒指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接過去，握在手心裡。戒指很小，但他的手在發抖，戒指在他手心裡顫。
“隊長，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你還恨我嗎？”
陳驍站起來，看著他。“我不恨你。但我也不會原諒你。”
周長風點了點頭，把戒指戴回中指。銀色的戒指在月光下閃著暗淡的光，上面的隊徽清晰可見——一個圓圈，一個箭頭。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走到廟門口，轉過身，看著陳驍。
“鎮南侯三天後會去老宅子。他親自去。帶著三百親衛。他不會給你活路。”
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他今晚說的。我在門外聽到了。他說，三天後，不管賬冊在不在，都要把你們全部解決。賬冊能找到最好，找不到就毀掉。你們也不能留。”
“為什麼告訴我？”
周長風沉默了幾秒。“因為我不想再殺人了。我害死了你的戰友，我不想再害死你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出了廟門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白袍染成了銀白色。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，像一根黑色的線，從廟門口一首延伸到荒地深處。陳驍站在廟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他在月光下越走越遠，越走越小，最後消失在荒地的盡頭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匕首。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，映出他的臉。臉很瘦，顴骨很高，眼窩很深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匕首插回腰後，轉身走進了廟裡。佛像還在那裡，半邊臉，一隻眼，半張嘴。嘴角微微上翹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他在佛像前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回到老宅子的時候，天快亮了。所有人都在等他。沈蘅坐在天井裡的石榴樹下，手裡拿著那本拆空了的《大梁律》，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。福伯蹲在灶房門口，抽著煙鍋，煙鍋裡的火星在晨光中一明一暗。老貓蹲在屋頂上，端著弩，眼睛盯著巷口的方向。蠻子站在槐樹下，握著刀。老黑坐在石桌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塊火藥餅。白無塵靠在院牆上，雙手抱胸。馬鳴站在廂房門口，手裡拿著那把小弩。狐狸從地下室裡走上來，手裡拿著賬冊的抄本。
所有人都在看著他。
“三天後，鎮南侯來。”陳驍走到天井中間，“帶著三百親衛。他要把我們全部解決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風吹過天井，吹得石榴樹的枝條沙沙響。
“打。”蠻子第一個開口。
“打。”老貓第二個。
“打。”老黑第三個。
“打。”白無塵第西個。
“打。”馬鳴第五個。
“打。”狐狸第六個。
沈蘅沒有說話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陳驍面前，把那本《大梁律》遞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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