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貓從腰後抽出短刀,摸過去。打瞌睡的那個好辦,左手捂嘴,右手的刀背砸太陽穴。站著的那個反應快了一些,聽到動靜,轉過頭來,老貓的刀背己經砸在了他的額頭上。他翻著白眼,軟了下去。老貓扶住他,輕輕放在地上。
他走到正門後面,拉開門閂。門開了,陳驍和沈蘅站在門口。蠻子蹲在院子裡的陰影中,握著刀,盯著院子中間的巡邏守衛。
陳驍走進來,沈蘅跟在他後面。三個人上了樓梯。樓梯是木頭的,踩上去會響,老貓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最邊上,那裡是承重的地方,聲音最小。陳驍踩著他的腳印走,沈蘅踩著他的腳印走。一步一步,像三隻貓。
二樓走廊很暗,窗戶用黑布蒙著,不透光。走廊盡頭有一扇門,門縫裡透出一線光。鎮南侯在裡面。老貓蹲在門旁邊,從門縫裡往裡看。鎮南侯坐在書桌前,面前攤著一張地圖,手裡拿著筆,在寫什麼。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。
老貓轉過頭,看著陳驍。陳驍點了點頭。
老貓推開門,閃了進去。鎮南侯抬起頭,看到了他。他的臉上沒有驚訝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。像是等了很久,終於等到了,反而不緊張了。他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胸前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人特有的從容。
陳驍走進來,沈蘅跟在他後面。老貓守在門口,弩端在手裡,箭尖對著鎮南侯的胸口。
“賬冊呢?”鎮南侯看著沈蘅。
沈蘅從懷裡掏出那本《大梁律》,放在桌上。書脊是空的,裡面的賬冊己經被取出來了,但書皮還在,字還在,沈硯寫的批註還在。鎮南侯看著那本書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,翻開第一頁。字跡是沈硯的,他認識。他看了幾行,合上書,放在桌上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他看著陳驍。
“要你死。”陳驍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。
鎮南侯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“你不懂”的無奈。
“殺了我,你也活不了。外面三百親衛,會把你撕成碎片。”
“他們不會知道是你殺的。”陳驍從腰後抽出匕首,刀尖在燈光下閃著寒光,“他們只會知道,你是在睡夢中死的。”
鎮南侯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“動手吧。”
陳驍走過去,匕首架在鎮南侯的脖子上。刀刃貼著皮膚,涼涼的。鎮南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沒有躲。
“沈蘅,”陳驍沒有回頭,“你要跟他說什麼?”
沈蘅站在書桌前,看著鎮南侯。她的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,一下,兩下,三下。節奏很慢,慢得像在數自己的心跳。
“我祖父臨死前說了一句話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,“他說,‘吾一生唯讀書寫字,不曾負人,人何負吾?’”
鎮南侯沒有說話。
“我現在替他問你。人何負吾?”
鎮南侯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沈蘅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沒有淚,沒有恨,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冷。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冷,是深井裡的冷,是石頭底下的冷,是凍了很多年、永遠不會化的那種冷。
“你祖父沒有負我。”鎮南侯的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這間屋子裡的人能聽到,“是我負了他。”
沈蘅的手指停住了。
陳驍的匕首壓緊了一些,刀刃陷進皮膚裡,滲出一絲血。
“等一下。”沈蘅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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