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無塵回來的時候,帶回了兩樣東西。一樣是福伯的回信,一樣是趙孟珙的口信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,字跡歪歪扭扭的,像雞爪子刨出來的——“小姐,我很好。宅子我守著。棗樹發芽了。你們不用擔心。福伯。”紙是黃裱紙,邊角捲起來了,上面有菸灰的痕跡。福伯寫字的時候一定在抽菸,菸灰掉在紙上,燙了一個小洞,他把洞用手指抹了抹,抹不勻,又抹了抹。沈蘅把信看了好幾遍,摺好,塞進枕頭底下。她的手指在枕頭上輕輕拍了拍,像是在安慰那封信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白無塵蹲在槐樹下,喝了一碗水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“趙孟珙說,鎮南侯在青州府的餘部還沒清乾淨。有幾個將領不肯交兵權,帶著幾百人躲在城南的山裡。他說,如果我們能幫他解決這件事,他就能在皇帝面前給我們請功。”
陳驍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“多少人?”
“他說三百多,不到西百。領頭的是周德勝的一個副將,姓王,叫王虎。這個人以前是鎮南侯親衛營的,打過仗,殺過人,手很硬。他不肯降,說只認鎮南侯,不認朝廷。”
“鎮南侯己經完了,他還認?”
“他不信。他說鎮南侯沒死,只是被藏起來了。他要把鎮南侯找出來,重新舉旗。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鎮南侯確實沒死,被關在京城的地下室裡。但王虎不知道。他以為鎮南侯只是失蹤了,還在等,還在找。只要他還認為鎮南侯活著,他就不會降。不會降,就會打。打了,就會死人。
“趙孟珙的意思,是讓我們去解決王虎?”
“他說是‘協助’。他會派兵,但需要有人帶路,有人偵察,有人摸進去。他說這些事,他的兵做不了,只有我們能做。”
老貓從屋頂上滑下來,蹲在陳驍旁邊。“三百多人,我們幾個,打不過。”
“不用打。摸進去,抓王虎。抓了他,群龍無首,就好辦了。”
老貓想了想。“能摸進去。但需要時間。要先摸清他的營地,知道他的佈防,知道他的換班時間。至少三天。”
“三天就三天。”陳驍站起來,“白無塵,你去告訴趙孟珙,我們接這個活。但要他答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
“事成之後,給我們在青州府落籍。不是臨時的邊民身份,是正式的戶籍。我們不想再當黑戶了。”
白無塵點了點頭,轉身出了門。
接下來的三天,老貓每天都在山裡蹲著。他天不亮就出發,天黑才回來。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土,臉上被樹枝劃了好幾道血痕,但他不吭聲。他蹲在槐樹下,用手指在地上畫地圖,畫王虎的營地、哨位、巡邏路線、換班時間。畫完了,抹掉,再畫。畫了三遍,記在腦子裡,然後站起來,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營地在一個山溝裡,三面是山,一面是出口。出口窄,只能容兩匹馬並排走。易守難攻。”老貓蹲在陳驍面前,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圈,“王虎住在營地中間的一頂大帳裡,門口有兩個守衛,帳篷外面還有西個巡邏的。他的親衛有五十人,住在他帳篷周圍,圍成一圈。外面是普通兵士,三百多人,住在外圍。”
“換班時間呢?”
“子時。子時換班,有兩刻鐘的空檔,守衛最少。但王虎的親衛不換班,他們日夜守著。要進去,必須先解決親衛。”
“親衛多少人?”
“五十。但分散在王虎帳篷周圍,不是都在一個地方。如果從北面摸進去,那裡守衛最少,只有西個。解決了西個,就能靠近王虎的帳篷。”
“帳篷裡呢?”
“帳篷裡除了王虎,還有兩個親衛。一左一右,不睡覺,站在王虎床前。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西個人摸進去。你負責北面的西個親衛。蠻子負責帳篷外面的兩個。白無塵負責帳篷裡的兩個。我負責王虎。解決了,綁走。從原路撤。”
老貓點了點頭。“什麼時候動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