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貓從屋頂上滑下來，落在院子裡。“他們跑了。韓豹沒來。”
陳驍蹲在槐樹下，看著牆上的月光。“他還會來。今天不來，明天來。明天不來，後天來。他不想打巷戰，想把我們逼出去。”
“那我們就不出去。”蠻子握著刀，“在院子裡等。”
“等不了太久。他們圍在外面，我們出不去，糧草撐不了幾天。”
沈蘅從正房裡走出來，站在陳驍旁邊。“我有辦法。”
陳驍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賬冊。”沈蘅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他要賬冊。把賬冊給他，他就不會圍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陳驍站起來，“賬冊不能給他。”
“不是真給。是假的。”沈蘅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，封面是藍色的，和《大梁律》一樣，但裡面是空的，只有幾頁紙，上面寫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。她把冊子遞給陳驍，“這是我昨晚抄的。封面是從那本《大梁律》上剪下來的。他沒見過真正的賬冊，分不清真假。”
陳驍接過冊子，翻了幾頁。字跡是沈蘅的，和沈硯的不一樣，但韓豹沒見過沈硯的字，他分不清。紙是舊的，是從一本舊書上撕下來的，邊角發黃，看起來像放了很久。
“你什麼時候做的？”陳驍看著她。
“昨晚。你們睡了，我沒睡。”沈蘅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我知道他會來。我知道你們打不過他。所以我做了這個。”
陳驍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裡沒有淚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。那種平靜不是天生的，是被生活磨出來的。
“好。”陳驍把冊子塞進懷裡，“我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他沒見過你，但他見過我。他看到我，才會信。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兩個人出了門。老貓跟在後面，隔著一條街。蠻子守在院子裡，老黑在地下室裡，白無塵在後門，馬鳴在廂房，狐狸在灶房，福伯坐在門檻上。
巷口，韓豹站在那裡。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褐，腰間挎著一把長刀，刀鞘是黑色的，沒有裝飾。他的臉很方，下巴很寬，眉毛很濃，眼睛不大，但很亮。他看到陳驍和沈蘅走出來，沒有動。他身後站著二十幾個人，手裡舉著火把，火光照在他們臉上，他們的眼睛裡有殺意。
陳驍走到韓豹面前，從懷裡掏出那本假的賬冊，遞給他。
“賬冊在這裡。拿去吧。”
韓豹接過冊子，翻了幾頁。他看不懂上面的字，但他知道這是什麼。他把冊子塞進懷裡，看著陳驍。
“你們走吧。”
陳驍沒有動。“回去告訴錢穆，賬冊給他了。不要再來了。”
韓豹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帶著人走了。火把的光在巷子裡漸漸遠去，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街口。
陳驍和沈蘅站在巷口，看著那個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