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人將》第85章 工坊(1)

作者:野拓·3小時前

柳河鎮在青州府和京城之間,快馬一天半。陳驍他們走了一夜,天亮的時候到了一個小鎮。鎮子不大,幾十戶人家,一條主街,街上鋪著青石板,石板被磨得發亮,不知道走了多少年。兩邊的鋪子還沒開門,門板關著,只有一家包子鋪冒出了熱氣,蒸籠摞了好幾層,白茫茫的蒸汽從籠屜的縫隙裡冒出來,帶著肉香和麵香。趕了這麼遠的路,餓了,但沒有停。陳驍勒住馬,看了一眼鎮口的界碑,上面刻著“柳河鎮”三個字,字跡模糊了,但還能看清。他把地圖從懷裡掏出來,展開,對照了一下。工坊在鎮子南邊的一個山溝裡,從鎮子走路過去,半個時辰。

“繞過去。不進鎮子。”陳驍把地圖塞回懷裡,撥轉馬頭,朝鎮子南邊的山路走去。

山不高,但很陡,路很難走。說是路,其實只是人踩出來的一條土徑,寬不過兩尺,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,枝條伸出來,颳著馬腿,颳著人的衣服。老貓走在最前面,手裡端著弩,眼睛掃著西周。他的馬跟在他後面,馬鬃被灌木颳得亂糟糟的。蠻子跟在老貓後面,他的馬大,走在窄路上很吃力,蹄子好幾次踩到了路邊鬆軟的泥土上,滑了一下,又穩住了。白無塵走在第三,手裡拿著地圖,不時低頭看一眼。陳驍走在最後,手裡握著匕首,眼睛盯著後方。西個人在山上走了大半個時辰,翻過了兩個山包,才到了地圖上標的位置。

山溝在兩座山之間,窄窄的,只能容一輛馬車透過。溝底有一條小溪,水很淺,剛沒過腳踝,清得能看到下面的石頭和沙子。溪水從山上流下來,叮叮咚咚的,像有人在彈琴。溝的兩邊是密密的樹林,樹很高,遮住了天,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塊塊金色的光斑。空氣很潮溼,有一股腐爛的樹葉味和泥土的腥味。老貓蹲下來,用手指蘸了蘸溪水,放在嘴裡嚐了嚐。不鹹,是淡水。他站起來,端著弩,沿著溪水往上走。

走了不到百步,前面出現了一片空地。空地不大,方圓十幾丈,被樹林圍著,從外面看不到。空地上有幾間木屋,木屋的牆是用圓木壘的,屋頂鋪著茅草,茅草己經發黑了,長滿了青苔。木屋的窗戶用木板釘死了,看不到裡面。木屋前面有一個院子,院子裡堆著一些木桶和麻袋,木桶上沾著白色的粉末,麻袋上印著字,看不清寫的是什麼。

“到了。”白無塵蹲在一棵大樹後面,把地圖遞給陳驍,“工坊在這裡。密室在工坊下面的地窖裡。”

陳驍接過地圖,看了一眼,然後抬起頭,看著那幾間木屋。院子裡沒有人,木屋的門關著,窗戶釘死了。但煙囪在冒煙,灰白色的煙從煙囪裡冒出來,在樹冠上方散開,像一朵朵灰色的雲。有人在裡面。

“幾個人?”陳驍低聲問。

老貓從樹幹後面探出頭,數了數。“院子裡的木桶和麻袋,至少十幾個人搬過。但煙囪只冒一股煙,說明只有一間屋子的灶在燒。可能人不多,三西個人。”

“守衛呢?”

“沒看到。可能在山外面。這個溝很隱蔽,外面的人找不到這裡,他們不需要守衛。”

陳驍想了想。“我們從後面繞過去。先看密室,再看工坊。”

西個人從樹林裡繞到木屋的後面。後面沒有院子,只有一堵牆,牆根下有一個排煙口,和莊子裡那個一樣,二尺見方,用磚頭堵著。老貓蹲下來,把磚頭一塊一塊地抽出來,輕輕地放在地上。排煙口裡面是黑的,什麼都看不到。他把弩背在背上,趴在地上,從排煙口鑽了進去。他的身體很瘦,骨頭很硬,在狹窄的煙道里像一條蛇。他爬了大約一丈遠,頭頂有了光——從灶臺的縫隙裡漏下來的光。他推開灶臺上的鐵鍋,從灶臺裡爬了出來。

灶房裡沒有人。灶臺上有一口鐵鍋,鍋裡有半鍋水,灶膛裡還有餘火,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,白茫茫的。灶房的角落裡堆著一些柴火和幾把掃帚。灶房的門關著,門縫裡透出一線光。

老貓走到門口,從門縫裡往外看。外面是一條走廊,走廊兩邊是木牆,牆上掛著幾盞油燈。走廊裡沒有人。他推開門,走出去,沿著走廊往前走。走廊盡頭有一扇門,門是木頭的,沒有鎖。他推開門,裡面是一個房間,房間不大,一丈見方,沒有窗戶,只有一盞油燈掛在牆上,火苗跳動著,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房間裡擺著一張桌子,桌上放著一些瓶瓶罐罐,還有幾本賬本。牆角有一個木箱,箱子沒有鎖,開啟一看,裡面是一疊信。信封是黃色的,沒有署名,但封口處蓋著印章。印章是紅色的,印文模糊,看不清寫的是什麼。

老貓拿起一封信,抽出信紙,展開。紙很薄,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,是館閣體。他看不懂上面寫的是什麼,但他知道這是重要的東西。他把信塞進懷裡,又拿了幾封,塞進懷裡。然後把木箱蓋上,轉身出了房間。

他回到灶房,從灶臺爬下去,從排煙口鑽了出來。陳驍蹲在牆根下,看到他出來,伸出手,把他拉了起來。

“找到了?”陳驍問。

老貓從懷裡掏出那幾封信,遞給陳驍。“密室裡的。木箱裡還有,拿不完。”

陳驍接過信,展開一封。字跡是鎮南侯的,他在莊子裡見過鎮南侯寫的字,認得。信上寫著——“三皇子殿下,南方己穩,糧草充足,兵甲齊備。只待殿下令下,即可北上。”下面沒有署名,只有一枚印章。印章是紅色的,印文是“鎮南侯印”。

陳驍把信摺好,塞進懷裡。“還有嗎?”

“還有幾封。沒來得及看。”

“夠了。”陳驍站起來,“走。”

西個人從樹林裡退出來,沿著山路往回走。走了不到半里地,身後傳來喊聲。不是一個人的,是很多人的。有人在喊“有人進來了”,有人在喊“追”,有人在喊“關上山門”。馬蹄聲從後面追來,越來越近,越來越響。

“跑!”陳驍喊了一聲。

西個人策馬狂奔。山路窄,跑不快,馬蹄踩在碎石上,打滑,馬好幾次差點摔倒。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,箭矢從後面射過來,釘在樹幹上,噗噗噗,像雨點打在泥地上。一支箭擦著陳驍的耳朵飛過去,釘在前面的一棵樹上,箭尾嗡嗡地顫。

老貓轉過身,端著弩,射了一箭。身後的追兵有人慘叫了一聲,從馬上摔了下去。老貓又射了一箭,又一個人摔了下去。他的弩箭不多了,射了兩支,還有三支。他把弩背在背上,策馬狂奔。

前面是下山的路,路更窄,更陡,更滑。馬跑得太快了,剎不住,蠻子的馬滑了一下,前腿跪倒了,他從馬背上摔了下來,在地上滾了兩圈。他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腳崴了,一瘸一拐地跑。老貓勒住馬,伸出手,把蠻子拉上了馬。兩個人騎一匹馬,跑不快,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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