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世安看了很久。他看著陳驍跟士兵一起吃飯，蹲在地上，端著碗，呼嚕呼嚕地喝粥。他看著陳驍跟士兵一起睡覺，躺在帳篷裡，地上鋪一層稻草，蓋一條薄被子。他看著陳驍給傷兵換藥，蹲在床邊，一勺一勺地喂。他看著陳驍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方，一站就是一天。
他看不懂這個人。
他走過去，站在陳驍旁邊。“陳將軍，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仗打起來，我的兵聽你指揮。”
陳驍停下來，把刀插回腰後，看著他。“為什麼？”
周世安沉默了幾秒。他想了很多理由，但最後說了一個最真實的。“因為我不懂打仗。我在京城待了二十年，沒打過仗。我的兵也沒打過仗。他們不知道草原人怎麼打，不知道怎麼守，不知道怎麼攻。你知道。”
“你的兵聽我的？”
“聽。”
“你的人呢？”
周世安看著他。“也聽。”
陳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但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仗打完了，你的兵還是你的兵。我不要。”
周世安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他們是你的兵。你帶他們來的，你要帶他們回去。活著回去。”
周世安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很白，很細，沒幹過活，沒握過刀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陳驍。他的眼睛紅了，但沒有流淚。
“陳將軍，你到底是什麼人？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跟你一樣，當兵的。”
周世安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了。
老貓蹲在陳驍旁邊，端著弩。“隊長，周世安能信嗎？”
“不能。但他的人能信。他的人想活。”
“你呢？你想活嗎？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想。但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讓百姓活著。讓跟著我們的人活著。”
老貓沒有再問。
韓忠知道了陳驍去見周世安的事，知道了陳驍給援軍送糧的事，知道了周世安把指揮權交給陳驍的事。他拄著木棍，站在城牆上，看著援軍營地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風吹過來，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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