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隊長，他們停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炸得好。”
陳驍沒有接話。他等了半炷香。敵人還在亂，還在擠，還在自相踐踏。
“點火。”他說。
老黑把第二根引線湊近火摺子。第二層雷區，在三百步外。火星向城外蔓延。轟——轟——轟——又是震天的巨響。這次炸得更狠，因為敵人己經擠成了一團。一個地雷能炸傷十幾個人。馬的屍體、人的屍體堆得更高了。後面的馬更不敢往前衝了。有的騎兵開始掉頭，往回跑。一個跑，兩個跑，越來越多。
敵人的將領在後方大喊，不許退。他砍了兩個往回跑的騎兵，但沒用。更多的人在跑。前鋒徹底亂了。
陳驍看著那片潰逃的敵人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第三層，不點了。”
老貓看著他。“不點了？”
“不點了。他們退了。再點，浪費。”
老黑把火摺子收起來，塞回懷裡。
敵人的前鋒跑了。後面的騎兵被潰兵衝散了，也跟著跑。步兵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，看到騎兵在跑，也跟著跑。三十萬人，亂了。自相踐踏，又死了幾千人。
陳驍站在城牆上，看著那片煙塵漸漸遠去。他的手沒有抖，臉上沒有表情。但他知道，這只是第一波。草原人不會因為死了幾千人就退兵。他們只是回去重新整隊。明天，後天，還會再來。
他走下城牆。老周迎上來，身上全是土，左臂上插著一支箭，不是敵人射的，是自己人亂中誤傷。他的臉很黑，是火藥燻的。
“隊長，敵人退了。”
“退了。但不是全退。還會來。”
老周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。
陳驍走到傷兵中間。軍醫蹲在地上，正在給一個士兵包紮。士兵的大腿被鐵釘扎穿了，疼得首叫。軍醫按住他，用鑷子把鐵釘拔出來，撒上藥粉，用布纏緊。他的手很穩，和以前一樣。地上躺著幾十個傷兵，都是被自己人的火藥誤傷的。老黑的雷區炸到了自己人嗎？沒有。這些傷兵是在敵人潰逃時被亂箭射中的。不是自己人的火藥。
陳驍蹲下來，幫軍醫按住一個傷兵的胳膊。那個士兵很年輕，二十出頭，臉上全是灰，眼睛裡全是恐懼。
“疼嗎？”陳驍問。
士兵點了點頭，咬著牙。
“忍一忍。活了，就能回家。”
士兵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傍晚，周世安來找陳驍。他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方的草原。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暗紅色，像一片凝固的血。
“陳將軍，明天他們還會來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我們能守住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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