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還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忍的。“後悔有用嗎？我當了二十年的兵，跟了侯爺十五年。他救過我的命，我把命還給他。不欠了。”
趙孟珙沉默了幾秒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他們。窗外的雨還在下，雨滴砸在窗欞上，啪啪響。
“你可以去見鎮南侯了。但他己經不是鎮南侯了。他被削了爵，抄了家，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王虎抬起頭，看著趙孟珙的背影。“他還是他。”
趙孟珙轉過身，看了王虎一眼。他沒有說話，走到桌前，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了幾個字，摺好，遞給陳驍。
“這是手令。你拿著它，去城西的倉庫，把銀子、火藥、周德茂，都帶回來。如果有人攔，給他看這個。”
陳驍接過手令，塞進懷裡。“還有別的事嗎？”
“有。”趙孟珙看著他，“賬冊的事，到此為止。不要再提了。提了，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陳驍看著他，看了幾秒。“好。”
三個人走出了府衙。雨還在下，越來越大，從倒豆子變成了傾盆。巷子裡的水己經沒過了腳踝，踩上去噗嗤噗嗤響。老貓把弩從懷裡掏出來，看了看，沒進水，又塞回去。王虎走在最後面，雨水從他頭頂澆下來，像有人在他頭上倒水。他沒有擦，就那麼淋著。
回到倉庫，陳驍把那道手令遞給狐狸。狐狸看了看，摺好，收進懷裡。
“去城西的倉庫，帶周德茂回來。”陳驍說。
“我去。”老貓站起來，端著弩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蠻子也站起來，握著刀。
“我也去。”白無塵站起來。
陳驍想了想。“老貓、蠻子、白無塵，你們三個去。老黑留在院子裡，看著王虎。馬鳴去盯著趙孟珙的動靜。狐狸去整理賬冊。沈蘅留在屋裡，不要出來。”
沒有人說話，所有人各自去做自己的事。
老貓、蠻子、白無塵出了門。雨還在下，他們戴著斗笠，穿著蓑衣，走在巷子裡，像三個移動的蘑菇。城西的倉庫在一條窄巷子的盡頭，門是木頭的，很舊，門板上的黑漆己經剝落了大半。門上掛著一把大鎖，鎖很新，和這個舊門不搭。老貓從懷裡掏出細針，捅了幾下，鎖開了。
院子裡堆著一些木桶和麻袋，和沈延倉庫裡的一樣。正房的門鎖著，老貓又捅開了。屋裡有一張桌子，桌上放著幾封信，信封是黃色的，沒有署名。牆角有一個木箱，箱子沒有鎖，開啟一看，裡面是銀錠，碼得整整齊齊。兩箱，一千兩。
“周德茂呢？”蠻子問。
“在裡屋。”白無塵推開裡屋的門。一個人躺在床上，蓋著被子，閉著眼睛。五十來歲，胖，臉很大，鼻子很紅。他在睡覺，呼嚕聲很大，像打雷。
老貓走過去，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。周德茂睜開眼睛，看到站在床前的人，愣了一下。然後他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看著他們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
“陳驍的人。”
周德茂的臉色變了。“你們要做什麼？”
“帶你走。”
周德茂想跑，蠻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床上拎起來。他的腿在發抖，站不穩，整個人掛在蠻子手上，像一塊溼抹布。
“你們不能抓我。我是侯爺的人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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