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孟珙的令牌是銅製的,不大,比巴掌小一些,上面刻著“新軍”兩個字,字跡清晰,筆畫有力,邊緣磨得很亮,被人摸過很多次。陳驍把令牌翻過來,背面刻著一行小字——“持此令牌,可調撥物資,徵召人手。”他把令牌塞進懷裡,貼著胸口。那裡己經有戶籍文書、福伯的信、周長風的戒指,還有幾塊碎銀子。令牌硌著肋骨,硬邦邦的,但不疼。
“一千人,一個月。”趙孟珙坐在桌前,手指在地圖上敲著,“你能練成什麼樣?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能打仗。但不是正面打。”
“怎麼打?”
“小股滲透,敵後破襲,斬首行動。不打陣地戰,打游擊戰。草原騎兵來去如風,我們不能跟他們比速度。要比腦子。”
趙孟珙看著他,看了幾秒。“你是說,不打正面?”
“正面有人打。五萬援軍,兩萬守軍,七萬人打正面。我們一千人,打側面。燒糧草,殺探馬,抓舌頭,斷補給。讓他們吃不上飯,喝不上水,睡不好覺。他們亂了,正面就好打了。”
趙孟珙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陳驍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長很長。
“好。我給你一千人。兵從各營抽調,都是打過仗的老兵。你隨便挑。武器、糧草、馬匹,朝廷給。一個月後,大軍出發。”
陳驍站起來,拱了拱手。“多謝趙大人。”
趙孟珙轉過身,看著他。“不用謝我。謝皇帝。是他要打這一仗,不是我。”
陳驍回到老宅子的時候,天己經黑了。石榴樹上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響,月光照在葉子上,亮晶晶的。福伯的屋裡還亮著燈,沈蘅坐在床邊,手裡端著一碗藥,一勺一勺地喂福伯。福伯靠在床頭,閉著眼睛,嘴唇在動,藥從嘴角溢位來,順著下巴流進衣領。沈蘅用布擦了擦,繼續喂。
陳驍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。沈蘅沒有回頭,但她知道他在那裡。
“藥喝了嗎?”陳驍問。
“喝了一半。”沈蘅的聲音很輕,“剩下一半,等會兒再喂。”
陳驍走進去,蹲在床邊,看著福伯。福伯的臉很紅,不是正常的紅,是發燒的紅。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很大,像拉風箱。陳驍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額頭。燙。還是燙。
“軍醫怎麼說?”
“說風寒入體,加上年紀大了,身體虛。要養。不能操勞,不能受涼,不能生氣。”沈蘅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,用布擦了擦手,“養得好,一個月能下床。養不好——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陳驍沒有問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說。
沈蘅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去哪?”
“邊關。草原部落入侵,朝廷要打仗。趙孟珙讓我帶一千人,去邊關支援。”
沈蘅沉默了幾秒。她低下頭,看著福伯。福伯閉著眼睛,呼吸很重,不知道有沒有聽到。
“什麼時候走?”
“一個月後。”
沈蘅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。她端起藥碗,繼續喂福伯。
第二天一早,陳驍去了軍營。軍營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,帳篷一頂挨著一頂,灰白色的,像一排排蘑菇。趙孟珙站在營門口,穿著一身便衣,手裡拿著那把摺扇。他看到陳驍,點了點頭,領著他在營裡轉了一圈。
“一千人,都在這裡了。各營抽調的老兵,打過仗,殺過人。你隨便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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