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說,這個朝廷該換了。”
韓忠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看著陳驍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憤怒,不是驚訝,而是一種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”的審視。
“你想造反?”
陳驍轉過身,看著他。“不是造反。是救人。救邊關的百姓,救天下的百姓。這個朝廷打不贏草原人。不是因為兵不行,是因為官不行。糧草被剋扣,士兵餓著肚子打仗,能打贏嗎?朝廷還在內鬥,皇帝防著大臣,大臣防著將軍,將軍防著士兵。這樣的朝廷,能打贏嗎?”
韓忠沉默了。
“打贏了,草原人退了,劉安回京城領賞。士兵呢?繼續餓肚子。百姓呢?繼續交糧交稅。什麼都不會變。打輸了,草原人南下,邊關的百姓被屠,京城的百姓遭殃。死的是誰?是百姓。不是皇帝,不是劉安。他們跑得快,跑得遠遠的,換個地方繼續享福。”
韓忠低下頭,看著桌上的地圖。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,從邊關移到京城,從京城移到邊關。他的手指停在了邊關的位置。
“你打算怎麼做?”
陳驍蹲下來,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圈。“先打贏這一仗。打贏了,我們有兵,有威望,有民心。然後,清君側。殺了劉安這樣的人,奪了兵權。然後,回師京城。不是造反,是清君側。皇帝身邊的奸臣太多了,我們替皇帝清理門戶。”
“清理完了呢?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清理完了,皇帝還是皇帝。但皇帝要聽我們的。不聽,就換一個。”
韓忠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同意,不是反對,而是一種“我老了,不想管了”的疲憊。
“我老了。腿瘸了。打不動了。”他站起來,拄著木棍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天。“你們年輕人,想做什麼就去做吧。我不管了。”
陳驍站起來,走出了石頭屋子。
回到營地,他把所有人叫到帳篷裡。老貓、蠻子、老黑、白無塵、馬鳴、狐狸。七個人,擠在帳篷裡。帳篷不大,七個人站進去就滿了,膝蓋碰著膝蓋,胳膊碰著胳膊。油燈掛在帳篷頂上,火苗跳動著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帳篷上,忽大忽小。
陳驍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圈。“這是邊關。草原人在北邊,十五萬人。我們在南邊,七萬人。朝廷的援軍還在路上,不知道什麼時候到。糧草被剋扣了一半,士兵吃不飽。這樣的仗,打不贏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但我們必須打贏。打不贏,草原人南下,邊關的百姓第一個遭殃。他們種了一年的地,被草原人搶走。他們養了一年的羊,被草原人殺掉。他們的房子被燒,他們的女人被搶,他們的孩子被殺。我們不是替皇帝打,是替百姓打。”
老貓的手握緊了弩。“你說過,我們不是替皇帝賣命。”
“對。我們不是替皇帝賣命。我們是替百姓賣命。皇帝可以不守邊關,我們不能不守。因為我們的家人在這裡,我們的兄弟在這裡,我們的百姓在這裡。”
蠻子握著刀。“打。打贏了,再說別的。”
“打贏了,我們要做一件事。”陳驍看著他們,“清君側。殺了劉安這樣的人,奪了兵權。然後回師京城,逼皇帝改革。減稅,清田,整軍。不讓太監掌權,不讓貪官橫行。讓百姓吃飽飯,讓士兵穿暖衣。”
白無塵靠在帳篷柱子上,右手握著刀。“這是造反。”
“不是造反。是清君側。是救這個朝廷。這個朝廷己經爛了,但不救,爛到骨頭裡,誰都活不了。”
老黑摸了摸左臂上的繃帶。“我這條命是你救的。你說怎麼做,我就怎麼做。”
馬鳴蹲在角落裡,手裡拿著那把小弩。“我也跟你們。”
狐狸從懷裡掏出賬冊的抄本,翻到某一頁。“清君側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要計劃。要銀子,要兵,要人心。我們一樣都沒有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會有的。先打贏這一仗。打贏了,兵就有了。救了邊關的百姓,人心就有了。從草原人手裡繳獲的戰利品,銀子就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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