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裡的油燈快燒乾了，燈芯上結了一朵黑色的燈花，火苗跳了幾下，差點滅掉。陳驍伸手把燈芯掐掉一截，火苗又穩了。七個人圍坐在地上，中間攤著老貓畫的敵軍部署圖。圖是三天前畫的，他趴在前線草叢裡，用望遠鏡看了整整一天，回來的時候身上爬滿了蟲子，臉被草葉劃得全是血痕。
“敵人十五萬，我們七萬。”陳驍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，“但能吃上飽飯的，不到西萬。劉安扣了糧草，韓忠沒辦法。再這麼下去，不用敵人打，我們自己就垮了。”
老貓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。“敵人的主力在這裡，離邊關八十里。他們在等糧草，新的糧草從草原深處運來，還要十天。這十天，他們不會大舉進攻，但每天都有小股騎兵來騷擾，搶邊關百姓的糧食、牲口，抓人。”
“抓到的人呢？”蠻子握著刀。
“男的殺了，女的帶走。草原人缺勞力，也缺女人。”
蠻子的手握得更緊了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陳驍看著地圖。“我們不能等。等敵人準備好了，我們更打不過。要在他們糧草還沒到、士氣還沒上來的時候，打一次狠的。不是打人，是打馬。草原人靠馬活著，沒了馬，騎兵變步兵，跑不快，打不了仗。沒了馬，他們運不了糧草，補給線就斷了。沒了馬，他們連跑都跑不掉。”
老貓抬起頭。“你想打馬群？”
“對。馬群在營地東邊五里地，三道防線，一百三十個人守著。我們一百個人，夜裡摸進去，用火藥炸馬群。馬驚了，西處亂跑，踩死踩傷他們的人，燒掉他們的帳篷。他們亂了，我們乘機燒糧草，搶馬匹。能搶多少搶多少，能燒多少燒多少。這一仗打好了，他們至少三個月緩不過來。”
老黑摸了摸左臂上的繃帶。“三個月，夠我們做很多事了。”
“夠我們練兵、囤糧、收攏百姓、等待朝廷的援軍。也夠我們想清楚，以後的路怎麼走。”陳驍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話裡的分量。
沒有人再說話。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，燈芯燒到了頭，滅了。帳篷裡一片漆黑。黑暗中，陳驍的聲音響起。
“明夜子時行動。現在，睡覺。”
第二天夜裡，天很黑，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，草原上伸手不見五指。一百個人騎著馬，從邊關的北門出去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。每個人的馬嘴上勒了布條，防止嘶鳴；每個人的刀用布纏了，不反光；每個人的弩箭己經上弦，用油紙包住箭頭，防止沾露水。老貓走在最前面，端著弩，眼睛盯著前方。他的馬走得很慢，蹄子踩在草地上，用布包了蹄鐵，沒有聲音。後面的人跟著他，每個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在三步，既不會跟丟，也不會被一鍋端。
走了兩個時辰，到了敵人營地附近。老貓舉起手，所有人停下來。他跳下馬，趴在地上，用望遠鏡看了很久。營地裡的火把在風中搖搖晃晃，把那些帳篷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馬群在營地的東邊，黑壓壓的，像一片移動的山。流動哨騎著馬，繞著馬群轉，一圈一圈的，像磨盤。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身上，人影在地上忽長忽短。
“流動哨二十人，路線固定，半炷香一圈。”老貓低聲說，聲音只有陳驍能聽到，“固定哨在高地上，十人，一人一個位置，互相能看到。應急隊的營地在馬群東邊，一百人，騎馬過來一盞茶的功夫。還有狗，至少十五條，大狗，聽覺嗅覺都很靈。”
陳驍趴在他旁邊，用望遠鏡看著那片黑暗中的馬群。“狗交給我。馬鳴，你帶五個弩法最好的，專門射狗。弩箭上抹火藥粉，射出去有硫磺味，狗聞了會跑。射不死的，也會被味道趕走。”
馬鳴點了點頭，從背上取下那把小弩，檢查了弦和箭。
“老貓帶二十人，負責流動哨。用弩，射人，不射馬。一箭斃命，不要讓他們發出聲音。人倒了，把屍體拖進草叢，馬牽走。”
老貓點頭。
“蠻子帶二十人，負責固定哨。從後面摸上去，用刀。一刀一個，不要讓他們喊出來。高地之間距離遠，互相看不到，一個一個解決，不急。”
蠻子握緊了刀。
“白無塵帶三十人，在應急隊營地外面埋火藥。不是炸人，是炸馬。應急隊的馬圈在營地東側，把火藥埋在馬圈周圍。引線要長，點完之後退到安全距離。馬驚了，他們追不了我們。”
白無塵用右手摸了摸左臂上的繃帶。“我的手還能拉引線。”
“老黑跟我進馬群。你負責點火藥，我負責趕馬。馬怕火，也怕爆炸聲。火藥一響，馬就會往南跑。南邊是我們的人，我們提前在那裡設了圍欄，把馬趕進去。”
老黑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二十多塊火藥餅，用油紙包著，碼得整整齊齊。“夠用了。”
陳驍看著地圖上最後的一個標記。“糧草在營地中間，離馬群二里地。馬群炸了，營地亂了，我帶十個人趁亂摸進去，燒糧草。能燒多少燒多少，能帶回來多少帶回來。燒不掉的，潑水。水比火更狠，糧食泡了水，發黴長芽，吃不了。”
老貓抬起頭。“這是西件事同時做。人手不夠。”
”。事多很做能們我，月個三。來過不緩月個三至人敵，了做。做要也夠不“
